歪头看来时,黑眸如雾遮朦胧,语调含笑。
“……你在想什么,张崇?”
张崇恍然惊醒,呼吸紊乱。
心中一片茫然。
他居然在肖想自己的家主、曾经的同窗好友?
不是曾经如兄如友的纯粹关切,也不是半年前出于情谊与请求的生涩结合,而是发自本心、如男人对女人、丈夫对妻子般的亲密渴求。
他不敢深想,欲要替自己辩解。
可回首望去,似乎只看到罪证。
为什么,会索要那一只并无价值的茶杯呢?为什么,每每近身相处,便身不由己,心旌神摇?又为什么,会对同样被另眼相待的张启山生出阴暗嫉妒,暗生排斥……还有,梦到那种荒唐不经的画面……
张崇踉跄起身,一把推开了窗子。
凉风习习。
他本想借此压下妄念,然而抬起头,望见阴云笼罩,星辰稀疏,眼前不由自主再度浮现出梦中青年皎然如月的一笑来。
刹那心如乱弦。
秋高气爽。
陈皮却出了一身一脸的汗,在地上瘫成个大字,浑身骨头都折了样麻木剧痛,动弹不得。
张海客就站在边上,笑吟吟地叉腰俯视。
“怎样,还敢犟嘴么?”
“呵,”陈皮呸了口嘴里的泥,勉强侧了侧脸,嘴上仍不肯屈服,“怎么,说你失宠,被戳着肺管子了?刚刚,可是就差一点。”
张海客也摸了摸自己被划出红痕的脸颊,面上笑意不减。
“不错,你的确进步不少。”
他说着,随手丢出根折断的筷子,正中对方后脑勺,嘴上不客气嘲道:“反反复复就这一招,你一天不肯改,就还得败在我脚下。”
陈皮掀唇冷笑。
这养尊处优的精英少爷,话说得好听。可他要是放弃了这最顺手的杀招,岂不是更该为人鱼肉?
而且,对方今天下手也太重了些。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的确有些本事,或者说,这地方的人都本事不小,他早就……
陈皮正想着,冷不丁被踢了脚。
“起来,别一直趴着。”张海客催促。
深吸口气,陈皮一滚身咬牙爬坐起来,一边按照之前看守所教方法活动拉伸,一边随口问道:“是因为那个张启山?”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张海客听得心烦,抬脚要走,冷不丁又原地站住。
讶异望着从另一边道上走来、正朝这边招手的青年,他瞳孔骤然一亮,脚下已经奔出。
“家主!”
张从宣朝他迎了几步,接住人,笑道:“听说你来找陈皮玩,我就直接过来了。”
这话让两个少年同时暗自撇嘴。
陈皮看着自己身上的鞋印,气得牙根痒痒:管这叫玩耍?明明他骨头都要被踹断了!
果然是没心没肺的大少爷。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
呼了口粗气,陈皮忍气吞声,只在心里重重刻下关于头号仇人的一笔最新账目。
且等着,十年不晚!
但张海客还是又惊又喜,问候之后,顺口谈起陈皮的训练进展,并不经意表露自己“再次获胜”的优异战绩。
张从宣自然适时夸夸,对陈皮也不失勉励。
转头想起什么,他跟张崇再次提了一句:“好了,不是说送我到这?跟张启山那边划分交接清楚,就按刚才说的办吧。”
张海客一眨不眨,紧张听着。
张从宣就是有意说给他听的,见此,解释道:“你之前要见我,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索要私账,这事是张启山冒昧,放心,随后此类事例都由张崇单独处理,不会公之于众。”
张海客禁不住流露喜悦,高兴感激不提。
张从宣也是喟叹:还得是狠人出马,瞧瞧,张启山这才上任几天,都搞起年度审计了。虽然手段有些出格,搞得到处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但,效果也着实昭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