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额外叮嘱一声。
“明天,你记得早些来我院子一趟。”
张海客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笑着答应完,一躬身,扭头跑了。
冬日昼短,此时已是日落西山。
他迎着薄暮的余晖脚步轻盈,心里却又想起这两天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二长老的话不无道理,那可是牵机剧毒。”
“哼,自恃孤高强硬,不也是个早夭的命。且看他猖狂到几时!”
“……忍忍吧,不是说,这两日眼看着就不行了,要不了多久……”
张海客幽幽叹了口气。
他倒是觉得新任族长挺好,至少比那些眼高于顶肆意妄为的本家人要好得多。可惜,难道说,在这个地方正常人就不能长命吗?
就像他曾经见过几面的那个小孩,后来这么多年,都再没听说过任何消息,怕是早就……
……
小银锁很精致,张从宣装进袖袋里仔细收起,带着侍从们一路回了自家住处。
作为全服第一高手,自然是五感敏锐,资质超然。
他早知道族中流言四起,不少人盼着自己死,不过是之前忙着找人,无心理会。没想到,张海客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今日会做出这样举动。
一路上,张从宣心不在焉,思绪起伏。
快到院外时,他远远就看见了大门口站着的人。
对方显然也见到了他们,匆匆上来见礼。
又是张崇。
张从宣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借近距离仔细观察起这位陌生的熟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深色冬袍外罩斗篷,短发微乱,清峻的眉眼润泽柔和。
许是寒风里站久了,他脸色唇色都有些干燥发白,正不自觉把下颌靠在衣领外的厚围脖上。衣领边的毛皮处被寒气浸湿又冻结,一绺一绺刺猬样炸起。
而在侍从们眼中,张崇行完礼后,青年家主的脸色阴沉得都快滴水,并不叫起,任由对方就那样维持着姿势,垂首单膝跪在原地。
半晌,才冷不丁出声:“你是为大长老来的?”
张崇一滞,慌忙抬眼:“我并非……”
“——算了。”话一脱口,张从宣自己先抿了唇。
又静默数秒后,直到他率先转身进门,迟来的后半句才沉坠坠落地。
“进来说吧。”
第3章 灯还没灭,怕是……
“是。”
张崇条件反射应声,追着前方青年,匆匆起身跟了上去。
穿过庭院,进入主楼,光线骤暗。
他下意识慢了脚步,等身后掌灯的侍卫跟上来。然而一回头,却讶然发现,前方的青年根本停也没停,眨眼已经自厅角的楼梯稳步上楼,只丢下一句话。
“张崇上来,其他人自去。”
二楼几间,是族长的起居室和书房,张崇今天才回来,但也听说了新族长性情孤冷,不爱待客的作风。
现在有幸成为第一个登堂入室的人,心下高兴之余,难免又多忐忑。
不及多想,他解下结霜的斗篷和绒帽,朝四周艳羡惊讶不等的侍卫们点了点头,打过招呼。
又跟熟识的人要来一盏灯,紧随上楼。
在书房找到人时,正见青年站在窗边,跟外面说着什么。
见他来,最后叮嘱几句,挥手让人离开,几息后屋顶响起断续几声细碎的瓦片移挪动静,复又重归寂静。
张崇明白,这是原本待在暗处的岗哨们也散去了。
现在,整座小楼里只剩下了此处两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是有什么大事,需要单独相商吗?
为了缓解抑不住的胡思乱想,张崇主动开了口。
“从……家主,容我先把灯点上?”
张从宣愣了一下,才从对方绷紧的肩线里意识到,刚刚应该是对方不小心喊出了旧称。
正好他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暗地里,见对方没有在意,张崇舒了口气,竟不知心中是遗憾还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