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发抖。
不是怕凶手。
是怕“下毒”这件事本身。
这件事,对她而言不一样。
他看着她强行平复情绪的模样,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影稍稍挡住旁人可能投来的目光,给她留出一点平复情绪的空间。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萤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她抬眸,对上义勇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抱歉,我没事。”
他只是点点头,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再抬眼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庭院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全程经手药的人,只有一个。”
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底一沉。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一定是凶手。”萤轻轻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贯的冷静与坚定,她绝不会轻易给任何人定罪,“但是按照事实,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闭合——经手人是她,机会她有,动机她有,痕迹也是她留下的。”
“接下来怎么做?”义勇看向她。
萤抬眼望向正厅方向,目光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头七。根据佣女的讲述,桐生家的规矩是头七之日所有人必须齐聚一堂,举行葬礼仪式。到时候我再引导一下,说不定他们的矛盾会爆发,这样所有藏在底下的东西大概率被逼出来。我觉得,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观察,在报官前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销毁药渣、药材这些关键痕迹。富冈先生觉得这样如何呢?”
“我守外院,你守内宅。”义勇立刻做出分工,语气冷静,“有任何动静,立刻呼应。”
“好。”萤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
第25章
桐生秀次头七之日,桐生邸正厅烟气缭绕,昏黄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老家主桐生宗久端坐主位,这些日子他似乎苍老了许多,紫檀烟杆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他的夫人桐生鹤子缩在旁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系族人交头接耳,神色闪烁;桐生绫子一身素白丧服,牵着儿女跪在灵前,垂首敛眉。
萤与富冈义勇并肩立在厅侧阴影处,一言不发。
所有线索早已在心底盘成铁证,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台面下的真相彻底掀出。
“说!”
桐生宗久突然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弹跳而起,“我儿死得不明不白!府中闹什么蓝火恶犬,全是装神弄鬼!今日不把凶手揪出来,谁也别想踏出这道门半步!”
一声令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在疯狂推诿、甩锅、栽赃。
“老爷,此事与我无关啊!”家主夫人鹤子立刻膝行上前,哭得梨花带雨,“我常年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内宅起居,秀次的饮食汤药,全是绫子媳妇一手打理,我当真一无所知!”
绫子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母亲言重了,我一介弱女子,夫君断腿生病后,我连靠近都惴惴不安,怎敢左右他的作息?府中汤药饮食,皆有专人经手,我从不敢擅自插手。”
“不是我们!”近身亲随吓得齐刷刷跪倒,拼命磕头,“少爷脾气极差,在老爷面前受半分气,回府便打人骂人,我们躲都躲不及,哪里敢害他!”
“是守后院的人不尽职!”
“没准是采买的仆役怀恨在心!”
“肯定是夜间值守的人偷懒懈怠!”
指责声、辩解声和哭喊声搅成一团,众人丑态毕露。
桐生宗久气得浑身发抖:“废物!全是废物!秀次那个不孝子,在我面前唯唯诺诺,一转身便横行霸道——他在我这里受气,回府就往死里作践下人,真当我一无所知吗!”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破了最后一层体面。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桐生秀次因断腿早已被父亲视作家族废物,常年被当众贬低呵斥,性情扭曲。他在父亲那里咽下多少委屈,回府便加倍发泄在绫子和阿清身上,掐痕和踢打伤层层叠叠,新伤盖旧伤。
他被人作贱,便疯狂作贱更弱小的人。
而这一切,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却全都装作视而不见。
场面愈演愈乱,眼看就要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就在此刻,萤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而沉稳,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嘈杂:
“各位稍安勿躁,我有证据,可以说明桐生少爷的真正死因。”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
萤抬手,从袖中取出纸包,缓缓展开,里面包裹着干燥发黑的药渣。她举至众人面前:
“桐生少爷并非被妖犬所害,也不是突发恶疾,他是死于药材相克。黄芪补气、朱砂安神,单独服用无害,可长期同服会药性相冲,极易导致积郁攻心,死状与猝死毫无二致,完全吻合少爷的死状。”
老家主桐生宗久刚一缓过神,便又被丧子之痛揪紧心神,厉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