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女们纷纷低头,七嘴八舌地回答。
“药……一直是阿清负责煎的……”
“夜里也是阿清就近伺候……少爷脾气差,我们不敢靠近……”
“这大半个月,少爷精神时好时坏,胃口也差……”
“看着就是老样子,谁知道、谁知道今早就……”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表象:
桐生秀次本就久病体虚、断腿痛苦、心绪暴躁,一夜之间病情骤变而亡,完全说得通,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没有狰狞死状。
没有刺鼻毒药。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外人闯入。
一切都像一场安静、寻常、无可怀疑的——病死。
萤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蜷缩。
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处都在刻意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久病身亡。
她转过身,与站在不远处的义勇目光相遇,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太像正常病死,反而不自然。
闻讯赶来的桐生绫子和儿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神情悲痛欲绝,“夫君……夫君你怎么会……”
她们哭得肝肠寸断。
桐生秀次的头七尚未来临,整座宅院依旧被浓重的悲伤与恐惧包裹。自从萤和义勇戳破蓝火恶犬是人为诅咒后,宅邸内的恐慌并未散去,反而化作一层细密的阴影,黏在每个人的眉眼之间,挥之不去。
萤蹲在西侧小厨房的灶台边,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干燥发黑的药渣,放在鼻尖轻嗅。
淡淡的药香钻入鼻腔,她将药渣放在干净的白纸之上,有黄芪的根茎碎屑、朱砂的细粉、远志的干枯叶片等等……几种药材还混着其他细碎的叶片,每一味单独看来都是温补安神的常用药。
不过,萤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渣包好,收入袖中。
脑海里飞速掠过这几日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桐生秀次生前脾气暴戾、旧疾反复,每日早晚汤药从未间断,府内上下经手汤药的人始终固定,此外与秀次亲近,能近身伺候和接触饮食药材的人,屈指可数。
“看出了什么?”
义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萤站起身,缓步走回廊下,将包好的药渣递给义勇。
而后,像是怕被廊下另一侧的佣人听见,她微微抬起下巴,踮起一点脚尖。
身体不自觉地向他倾近,她将声音压得极轻低:
“富冈先生,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药材本身有问题?”
她的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义勇的耳廓。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角,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稠。
义勇整个人猛地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贴近的温度、呼吸的气息、近在咫尺的轮廓——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富冈先生?”萤见义勇迟迟不回答,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足足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义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平淡:
“……太近了。”
萤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有多近,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轻声道歉:“对、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被别人听见。”
义勇别开目光,看向庭院远处的树梢,耳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发红。
他把药包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又是一瞬微小的停顿。
“……我知道。”
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两人又一起讨论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萤看向义勇。
“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