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的李枕春松了一口气,转眼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越惊鹊腰的卫惜年。
“不就是纳妾的事吗,大不了我以后不纳妾了!”
“你差不多得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我怎样?”
要不是他还跪着,李枕春都想给他一巴掌。
“二郎此话可算数?日后当真不再提纳妾之事?”
越惊鹊垂眼看着他。
从一开始,她便想要绝卫惜年纳妾的心思。
“谁提纳妾谁是狗!”
卫惜年斩钉截铁道。
“男子在情深之时,海誓山盟,情比金坚,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待欲浅情淡之时,却又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越惊鹊垂眼看着卫惜年,“二郎今日既然答应了我不纳妾,日后若是有违此誓,我便废了你,让二郎入宫与娘娘作伴。”
她背后有相府撑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她即便说了,也没人会拿她的错处。
李枕春一边羡慕她能随心所欲地说这些话,一边又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
看她干嘛?她又不能纳妾。
难道,她是在给她做榜样?
让她也威胁卫南呈,不让卫南呈纳妾?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惊肉跳。
她哪儿来的胆子威胁卫南呈?
对上越惊鹊的视线,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她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等废男子子孙根之事,她没那个胆子。
大魏重视田地,这祀春节是为了庆祝大地重开生机,起春耕作,亦有欣欣向荣之意。
街上许多人手里都拿着一方小玉瓶,瓶子里插着一两根长出新芽的树枝。些许姑娘头顶上还会簪一些野花。
“你初来上京,应当是没有见过这番场面。”
越惊鹊看着旁边一脸惊奇地看着旁边小摊上的李枕春。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鹅黄色的裙子,耳环是青蓝色的,身上的披帛也是青蓝色。
上京已经成婚的妇人,少有穿得如同她这般鲜亮,但她年纪小,穿着并不突兀。
连南枝都与她说过,她这位嫂嫂不仅长得小,性子也是一副孩子心性。
李枕春忙不迭点头,“她们手里为何都拿着树枝?”
“为了祈福。”越惊鹊道,“朝廷每一年的祀春节都会在城外空出一片肥沃之土,每个人都能拿着树枝过去栽种,若是树枝活了下来,便寓意这个人万象更新,福运缠身。”
李枕春抬头看天,“天色都这般晚了,现在还能出城?”
“今日不宵禁,整夜都能出城。”
越惊鹊道。
李枕春觉得有意思,看向旁边卖树枝的摊贩,拿了两个小玉瓶,递给越惊鹊一个。
“我们也去瞧瞧。”
李枕春玉瓶里的是桃枝,越惊鹊的是柳枝。
旁边的南枝见了,笑了笑道:“大少夫人,你要是想祈福呢,便应该用柳枝,柳枝比桃枝更容易活下来。”
越惊鹊看了一眼,将手里的瓶子递给她。
“我与你换一下。”
“不用不用。”李枕春摆摆手,“就这个,桃枝便桃枝吧。”
越惊鹊看着她手里的桃枝,又想起卫惜年院子里被铲去的桃树。
人一旦做了恶事,便会在某些细节里,不断想起那件恶事。她抢了李枕春的夫婿,上天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拆散一对本该很合适的夫妻。
“越惊鹊!我要买这个!”
卫惜年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进她的耳朵里,像一只夏日里的蝉,除了扰人,旁的什么也不会。
卫惜年手里一个老虎灯笼,抬手又拿起朱雀模样的递给卫南呈。
“哥,这个好看,这个你拿着,让越惊鹊来付钱。”
卫南呈接过卫惜年的灯笼,又掏出一些银子给摊贩,替卫惜年买了灯笼。
“男子出行在外,哪有娘子付钱的道理。”
“我没钱啊。”卫惜年拎着花灯,“我全身上下都被那母老虎翻了底朝天,一文钱都没有。”
“要是有钱,我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在府里受一个月的罪,我早拿着银子下江南去庄子上住了。”
卫南呈看着手里的朱雀,抬眼看着卫惜年拎着老虎灯笼小跑到青裳女子面前,他拿着老虎灯笼在越惊鹊面前又晃又荡。
“你看,这像不像你?”
李枕春看着那老虎形状的花灯,又转头看向越惊鹊。
清瘦的女子面色沉静,只是一味地叫“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