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估计聊了有大半个时辰,水乔幽渐渐有了睡意,也未再想其他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所聊话题的影响,许久没有做梦的她,梦到了西都。
父亲外出一年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带母亲和她出门去逛街,他明明回去的时候,给母亲带了一大包满园春色,路过那家店的时候,他又给母亲买了一大包。母亲吃了两口就吃饱了,看中了路边一家果脯铺子里的杏干,然后就将手里的糕点塞到她手里,告诉她,很好吃的,鼓励她多吃点。她吃了两块实在吃不下了,将糕点放到了刚给母亲买了杏干回来的父亲手里。
她抬头看见父亲被噎住,想问他好不好吃。
话还没出口,低头看着她的父亲转瞬倒在夷水边,浑身冰凉。
她带着父亲的灵柩回到西都,母亲在城门口迎接。
母亲没有哭。
之后直到父亲下葬,她都没有哭过。
那段日子,她很忙,母亲就时不时地待在她和父亲的房间里,看着父亲的遗物发呆,她也不关心家中的事情,不关心她在做什么。
甚至就连她退了和连家的婚约,她听到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亦没有空闲陪着她伤春悲秋。
他们青梅竹马,成婚之后,父亲枕边从未有过其他人,他们一直都很恩爱。
她能理解母亲的悲痛。
她以为她过了那段日子,适应了父亲的离去就好了。
第238章
三个月后的某一日晚上,她很晚才回去。
母亲的侍女告诉她,母亲一整日都没有用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让他人进去。
她去了母亲住的院子,敲她房门,她也不给一点回应。
母亲悲痛的时日,比她预估得要长,似乎还没有尽头。
想起母亲这三个月的样子,她忽然有点不想管了,想随她去。
侍女又告诉她,母亲昨日也没吃什么东西。
她又敲了三次门,母亲不开门也不回应,她失了耐心,将门一脚踢开。
她走进去,看到母亲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好声和她说话。
她唤了她一声,她闭着眼睛,没有给一点回应。
她以为她是睡着了,她又走近了两步,却没有听到她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跟着进来的侍女点燃了房里的蜡烛。
她注意到她的脸色是灰白的,灰白得不正常,嘴角还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侍女的惊叫声,使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到的只有母亲头上戴着的那支蝴蝶点翠珠钗。
那是她与父亲的定情信物。
替母亲守灵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跪在深夜的灵堂里,守着母亲的遗体,她知道,母亲一直都在怪她。
怪她没有早一日去接父亲,怪她路上行军不够快,怪她没有早点找到父亲。
她甚至在怪她,因为她是个女儿,她父亲不得不答应水家和连家的联姻。
她至死,都没有原谅她。
灵堂里的往生经声,听的水乔幽耳边再次嗡嗡作响。
她睁开了眼睛,窗外已经有了天光。
她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自己如今在哪里。
她打开房门,楚默离不在,外间的房门开着。
环视一圈,看到楚默离提着食盒从院子里走回来。
楚默离也看到了她,“起来了?”
“嗯。”
楚默离进屋,观察着她的神色,“昨晚睡得可好?”
水乔幽想到昨晚的梦境,“嗯。”
“可有不适?”
水乔幽摇头。
楚默离将食盒放下,“我看看你的手。”
他动作比上一次还要自然,将她的手捞了过去。
她手上露出来的皮肤看着比昨日好看了许多。
他在她抽手之前,放开了她的手。
“正好。”他将食盒里的吃食一样一样摆了出来,“先去洗漱,然后来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