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宫宴(下)
邬辞云闻言轻嗤了一声, 她眼见着萧蘋又偷偷摸上了她的手,当即眼疾手快躲了过去,萧蘋只来得及抓住她柔软的衣袖。
柳絮站的位置比较远, 但系统的优越视力还是让她清清楚楚将邬辞云和萧蘋的动作尽收眼底。
真不要脸,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卿卿我我。
柳絮气得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痛骂萧蘋浪荡无耻,一边又恨不得自己当即顶了萧蘋的位置过去一亲芳泽。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是不是有耗子啊。”
“不准胡言, 这是皇宫, 哪里来的耗子。”
有人嘀嘀咕咕自旁边走过, 苏安扯了扯疯狂磨牙的柳絮,低声道:“你注意点, 别错了规矩。”
柳絮到底还记着这是在外面, 没有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甩苏安一耳光, 她冷脸陪着苏安入席,视线却始终直勾勾盯着邬辞云。
【柳絮一直在盯着你诶。】
系统打从柳絮一踏进殿内时就疯狂响起了警报,它小声提醒道:【她看起来真的快要气疯了。】
邬辞云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她根本不去看柳絮,她的视线扫过了容檀温观玉甚至是楚明夷和楚知临, 但偏偏就是死活不去看苏安的方向。
苏安倒也没注意到这些小事,他与周围的几个同僚相互奉承客气, 直到内侍传了一声“陛下驾到”才匆匆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吧。”
萧圻落座于上首,抬手命众人起身, 视线在划过邬辞云的时候略有凝滞, 但很快便恢复自然。
这样的宫宴邬辞云参加过很多次, 但轻萍却是头一回来,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心想这果真和纪采姐姐说的差不多。
原本邬辞云突然说要带着她参加宫宴时, 轻萍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特地跑去找纪采取经。
她想着纪采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于宫中宴席的规矩自然是得心应手。
可等她向纪采说清楚来意之后,纪采却笑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每年除夕宴都差不多,陛下先说几句体恤下情的话,底下群臣开始奉承,奉承完了之后便是歌舞,中间偶尔会有进献敬酒之类的。”
“你不必担心,你跟着殿下一起去,便是殿下的人,就算是出了事殿下自然会护着你的。”
纪采说到此处时神色有些失落,但还是提醒道:“你懂医术,届时一定要帮殿下留意着宴席上的吃食。”
虽然宫中规矩森严,能在宫宴之上下毒更是难于登天,但如今看邬辞云不顺眼的人是小皇帝,若是他想动什么手脚,根本防不胜防。
轻萍一直记着纪采的嘱咐,而宫宴也确实就像纪采说的那样无聊乏味。
“刚才小皇帝一句都没提你,看来还是在防着你。”
萧蘋趁着歌舞悄悄拉着邬辞云耳语了几句,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邬辞云闻言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
她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对面,正好和一直盯着他的楚明夷对上了视线,楚明夷尚且还做什么,坐在不远处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就一脸激动冲她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楚明夷见状都愣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看了过去,视线从对方虚浮苍白的面容一直划到对方被酒色掏空的瘦弱身体,完全没有看出半分竞争优势,只看出了普通且简单的自信。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侧头向萧蘋问道:“这人是谁?”
这人坐在楚明夷的身边,照理说应该也是哪个王公贵族的亲眷,但邬辞云从前并未在朝堂之上见过对方。
萧蘋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了过去,她神色隐隐闪过些许嫌恶,低声解释道:“那是安平侯世子李昀,整日混迹在秦楼楚馆中,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不仅如此,李昀和唐以谦素有旧交,两人之间也算不得清白,李昀从前玩出人命也都是唐以谦帮着遮掩的。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对此倒是有些印象。
当初她对付唐以谦的时候,其实查出了不少旧事,但安平侯是小皇帝生父的旧臣,与孙御史一样同为小皇帝的左膀右臂,李昀的事也就被搁置了下来。
李昀见邬辞云看到了自己,他更是抬头挺胸,恨不得向只孔雀一样当场开屏。
原本他爹想让他尚主他还不太情愿,固然从前他就听闻这位女扮男装的长公主容色不俗,但让他因此放弃他如花美人,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但如今瞧见了真人,李昀顿时两眼放光,黏腻暧昧的眼神一直在邬辞云身上打转,若非眼下还在宫中,只怕他一直巴巴凑过去讨好献媚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小皇帝不会给你找的赐婚对象就是这个李昀吧。】
系统叭叭说个不停,絮絮叨叨道:【按照常规剧情,你的饭里酒里肯定会被人下药,然后那个李昀就跟着你一起出去,到时小皇帝就会带着人去抓奸,说你们秽乱宫闱罪不容诛。】
这套流程它已经快倒背如流了。
邬辞云闻言似乎有些惊讶,她迟疑道:【这未免也太过冒险了吧。】
系统恨铁不成钢道:【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啊!】
邬辞云仔细想想,感觉确实有几分道理,所以她状似无意间碰倒了自己面前的酒壶,随侍的宫人连忙上前清理。
容檀一直时刻注意邬辞云的情况,见状他侧头吩咐道:“长公主体弱,烈酒伤身,你让人去换些清甜的果酒。”
侍从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匆匆去吩咐宫人换酒。
温观玉似笑非笑扫了容檀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小皇帝明明眼瞧着邬辞云碰撒了酒壶,但他对此并没什么太过的反应,甚至眼底还闪过些许的嘲讽,像是在讥笑邬辞云的自作聪明。
邬辞云抵唇轻咳了一声,轻萍连忙俯下身来,低声问道:“殿下?”
“带□□了吗?”
“……啊?”
轻萍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带是带了……”
出发之前她本来想多备一点解毒丸之类的,但邬辞云让她换成迷药春.药痒痒粉断肠散。
“殿下,这是青梅酒,您请慢用。”
个子高挑的内侍主动上前帮邬辞云斟酒,他长相平平无奇,肤色甚至有些偏黑,但手却生得修长白皙,握着碧玉壶斟酒时更是显得格外雅致。
轻萍一直时刻盯着对方的动作,仔细观察着杯中的酒液,生怕对方会悄悄在里面放些什么不该放的。
但对方却当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他斟酒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极为小心翼翼,斟完之后就悄然无息退下回去复命,完全没有任何挑剔之处。
但萧蘋却看得眉头紧皱,她和邬辞云座位邻近,尽管有所遮掩,但她还是看见邬辞云借着衣袖的遮挡悄悄在下面摸那个内侍的手,看得她天都要塌了。
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除了一双手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地方能看,而且还是个太监,怎么就被邬辞云看上了?!
旁人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点清粥小菜好歹还能理解,邬辞云好日子过腻了怎么去啃咸菜疙瘩了。
萧蘋难以置信,萧蘋大为不解,萧蘋怒气冲天。
邬辞云见萧蘋脸色难看,冷着脸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她眉心微蹙,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多问。
萧蘋不高兴,柳絮便立马高兴了。
她一直紧紧盯着邬辞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见萧蘋似乎是受了气,她神清气爽,心中的郁闷憋屈之感终于消解了不少。
柳絮虽然跟随苏安过来,但是她懒得伺候苏安,布菜斟酒的事也一概交给旁人。
苏安与身边的同僚你敬我我敬你相互奉承,壶中酒液很快便已见底,宫人极有眼色连忙又上了一壶新酒。
往年每逢宫宴总有事端,今年倒是难得的祥和平静。
萧圻兴致缺缺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忽而以身子不适为由暂时起身离席。
片刻后,一个眼生的内侍悄悄来到邬辞云身边,低声道:“长公主殿下,陛下有要事请您一叙……有关之前未央宫侍卫温竹之。”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瞥见上首已经空了的座位,倒是没有拒绝,慢吞吞便要起身。
萧蘋见邬辞云要走,她神色大变,忙追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觉得有些闷,先出去透透气。”
“那我陪你一起……”
“小蘋姐姐。”
邬辞云打断了萧蘋的话,硬生生又把萧蘋按了回去,她似笑非笑道:“你醉了,还是别乱跑比较好。”
李昀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他上席是镇国公府的楚家兄弟,楚知临扯着楚明夷不搭理他,还悄悄说什么脏黄瓜迟早艾滋梅毒之类的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他的下席是承恩侯世子,对方沉默寡言,完全就是个木头人。
四下无人与自己交谈,李昀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视线时不时趁着歌舞的间隙流连在邬辞云的身上,想到小皇帝的许诺,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如今眼见着邬辞云离席,他面色一喜,当即便要起身跟上。
楚明夷见此皱了皱眉,他和楚知临对视了一眼,紧随李昀之后离开了大殿。
邬辞云被内侍一路引至一处偏远宫殿,她刚刚走进去,门便自外骤然关上,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鼻腔,她动作微僵,勉强扶着桌角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咚——
躲在暗处的内侍本来想过去查看邬辞云的情况,但刚刚踏出一步,便被身后出现的匕首抹了脖子。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重重跌倒在地,只来得及看到了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穿着内侍衣裳的梵清揭下自己脸上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他打开紧闭的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散室内的迷香。
本来已经站不稳的邬辞云皱眉走到窗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没好气道:“又是九香迷魂散,你们北疆这点东西全卖到梁都来了。”
从前她给温观玉下的就是九香迷魂散,当初梵清在郡主府给她下的也是九香迷魂散,现在小皇帝算计她还用九香迷魂散。
合着北疆平日全靠卖迷药发财致富。
梵清笑嘻嘻抱着邬辞云干脆利落翻窗离开,似乎早就忘了当日邬辞云对他的冷待,凑过去又要和她讨吻
邬辞云稳稳落地,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本来是准备躲开,但梵清却抢先一步撒娇道:“我戴着人皮面具当太监端茶倒水一晚上,阿姊好歹也赏我点什么吧。”
邬辞云没理会他,她放轻脚步本来打算悄悄回去,却不想刚走到殿外就碰到了楚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