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可千万不能学
唐以谦脸色陡然僵住, 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巧了,郡主也在这里。”
他是当真没想到萧蘋竟然还能找到这里给他添乱。
本来听府上的下人说萧蘋昔日情郎回来了, 他心里还难得松了口气,觉得至少这段时间用不着和萧蘋虚与委蛇对外假扮夫妻情深。
从前他就知道萧蘋心里一直对当年那个叫沅沅的情郎念念不忘, 为了此人, 她甚至不惜和温观玉决裂,后来给那些男宠取名也都是什么“圆圆”“源源”之类的名字,喊一声能喊来四五个人。
但如今看到眼前的场景……
唐以谦神色冷然,他要是现在还不明白,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萧蘋的昔日情郎“沅沅”就是他才刚看上的邬辞云。
“听说夫君你下值之后喜欢到这里品茶,我也有些好奇, 这茶到底有多好喝。”
萧蘋笑眯眯道:“方才来时我见到你的旧友, 你们两个……”
唐以谦立马就意识到方才把自己绊住脚步的男宠就是萧蘋找来的,他生硬打断道:“只是一点小事,如今已经解决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
萧蘋今日白衣之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她眉心微蹙, 仿若垂悯世人的仙子,缓声道:“方才我听他说,他被负心人给抛弃了, 当真是可怜至极。”
“那负心人玩了人家的身子,跟人家好了几日,转头看见了新人, 立马就将旧人弃如敝履。这等喜新厌旧之人就应该五马分尸。”
她侧头看向邬辞云,问道:“好沅沅,你说是不是?”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和萧蘋拉开了距离。
唐以谦自然清楚萧蘋这是在故意对着他阴阳怪气,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开口道:“是啊,确实可怜,世上负心人怎就如此之多。”
“前阵子我还有另一位友人,她旧情人远走他乡时,她一个接着一个地养外室,如今旧情人回来,她当即又把那些人给撵出去让人家常伴青灯古佛,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情深意重,其实要我说,这样的人五马分尸也不太够,就应该千刀万剐。”
夫妻二人各怀鬼胎,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脸上却始终是笑盈盈的。
“郡主,唐大人,你们夫妻既然有话要说,那我便不在此久留,先行告退了。”
邬辞云趁机开口想要脱身,可是才刚刚起身,萧蘋就眼疾手快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拉了回去。
“别急着走呀,沅沅,这茶不是还没有喝完吗?”
“是啊,邬贤弟,你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愚兄吧?”
唐以谦见邬辞云想要离开,也顾不上萧蘋会不会在这里捣乱了,连忙在旁边帮腔,顺便直接在邬辞云左边落座,含笑道:“我与贤弟一见如故,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贤弟一杯。”
邬辞云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桌子明明这么大,但这夫妻二人非要凑过来一左一右围着她坐,害得她只能正襟危坐,这样才不至于与两人直接肢体接触。
唐以谦将杯中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他抬眼对上了萧蘋的视线,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不耐烦和嫌恶。
萧蘋本来就想防着唐以谦。她一贯了解唐以谦的喜好,专喜欢那种嫩生生的小白菜,像邬辞云这种极品小白菜在眼前晃,这头猪怎么可能会不啃。
可她万万没想到,唐以谦下手竟然这么快。
她只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没有盯着,唐以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邬辞云约到茶楼单独见面了。
萧蘋眼见着唐以谦盯着邬辞云的侧脸发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全然不见半分平日里谦谦公子的作态。
她眉头紧皱,心中对唐以谦更是鄙夷万分。
唐以谦当真是没见过几分世面,还什么大家公子,当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萧蘋视线绕到邬辞云的身上,一时还是觉得心跳加剧,昔年相处的种种场景在眼前不断闪现,让她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缱绻。
“沅沅,你在大理寺还好吗?”
萧蘋不动声色又与邬辞云拉近了距离,她温声道,“若是有人要欺负你,你便尽管报出我的名字,那些人一贯拜高踩低的,你可切莫心软。”
邬辞云闻言抬头看了萧蘋一眼。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乖巧道:“知道了,小蘋姐。”
萧蘋闻言一时愣住,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一时半会儿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终于回神,柔声道:“沅沅……”
邬辞云短短的几句话又把她拉回了当初,让她心中一时无限感慨,头一回生了要把唐以谦休了的念头。
她为什么要找那些男宠?还不都是因为唐以谦这个当夫君的不能讨她欢心。
她要是身边也有个像邬辞云这样长得好看性格乖巧脑子聪明的贴心人陪着,那她也能像温观玉那样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近凡尘。
萧蘋含情脉脉地望着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动容。
唐以谦眼见着这两人彼此对视,像是下一刻就要玉成好事,连忙借机打断道:“邬贤弟,今日早朝时我听京兆府的韩大人说,昨夜我们刚走,府上就出现了刺客,你应当没受伤吧?”
邬辞云自然没受伤,唐以谦心里清清楚楚,但凡邬辞云受了伤,刚下早朝的时候他就嘘寒问暖了,现在提及此事不为别的,只是单纯想要恶心一下萧蘋。
萧蘋一听到昨夜的事情,脸色不出所料沉了下来。
她当时把唐以谦给赶出别院,只是因为想要和他疏远关系。
原本她与唐以谦两人除了名分之外,根本就算不上夫妻,但为了对外装出夫妻情深的样子,他们时不时便会去京郊别院小住一段时间,实际上却是各玩各的。
昨天半夜她梦中惊醒,突然想起来,若是让邬辞云误会她跟唐以谦夫妻情深,恐怕不太也不太合适。
所以她当即让人把唐以谦赶出别院,并勒令他再也不准过来。
谁曾想不小心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唐以谦刚刚赶回城中,邬府就出了事,他顺理成章跑到邬府,她把唐以谦赶出去,反而是给了唐以谦和邬辞云亲近的机会。
“好沅沅,昨夜没有被吓到吧?”
萧蘋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邬辞云的大腿上,不悦道:“你府上的侍卫未免也太松懈了些,该好好处置一下才是。”
“府上的侍卫倒还算稳重,只是刺客昨夜的刺客太过狡猾,所以才会一时疏于防范。”
唐以谦见缝插针,提醒道:“那贤弟也该多注意才是,什么男刺客女刺客,反正那种三更半夜会往别人家里闯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她对唐以谦展颜一笑,软声道:“多谢唐大哥关心,日后在大理寺,还要有劳唐大哥照顾一二。”
唐以谦被邬辞云这一句“唐大哥”喊得飘飘欲仙,一时间忘乎所以,即使他敏锐意识到邬辞云对他的态度突然大变,也没有想要防备的意思,反而是在桌下悄悄摸了一把邬辞云的手。
邬辞云对此全然面不改色,脸上温吞的笑容丝毫没有半分改变。
萧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邬辞云的大腿,她意识到邬辞云的掌心悄悄蹭过自己的手背,连忙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上画着圈,甚至顺着她手指的轮廓一寸一寸细细抚摸。
唐以谦在桌下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他连忙反手握住那只柔软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撩拨调情似的在自己的掌心摩挲,他顿时了然,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有些暧昧。
两只手在桌下彼此交缠,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下一刻,邬辞云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蘋和唐以谦脸色一愣,望着邬辞云端着茶盏的两只手,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的手,立马猛地抽开,脸上是挡都挡不住的嫌恶。
萧蘋拿了帕子拼命擦拭自己的手,唐以谦也不遑多让,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始作俑者邬辞云一脸无辜,慢吞吞道:“小蘋姐,唐大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在外面都要一直拉着手,不如我让个位置,还是你们坐在一起吧。”
“不用,你坐在这里就好。”
萧蘋神色一僵,干巴巴道:“……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好。”
唐以谦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和道,“是啊,也就那样。”
萧蘋将帕子扔到了一旁,故作无意道:“说起来,我之前有一个朋友,这个人披着一张谦谦公子的皮,事实上在外面花天酒地,成日跟一群男宠厮混,结果前两天遭报应了吧,突然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给砸死了。”
“这么巧,我也有一个朋友。”
唐以谦闻言含笑道,“我那个朋友如果只看外表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女,事实上就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前几天出去游湖的时候,她不小心掉进了水里,然后就再也没有爬上来。”
萧蘋脸色微变但仍保持着笑容,微笑道:“夫君,那这也太巧了,看来我们交的朋友都不怎么样啊。”
“是啊,夫人。”
唐以谦咬牙切齿,含笑道:“看来以后我们得把眼睛擦亮点了。”
邬辞云根本不搭话,她慢悠悠品着茶,品完茶又开始吃面前的奶糕,直接把萧蘋和唐以谦的明争暗斗视为无物。
萧蘋看着邬辞云慢吞吞吃着奶糕,她心中怒意稍平,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捏她的脸颊。
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又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掌柜的甚至等不到里面的人应话,就手忙脚乱地跑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讪讪道:“郡主,唐大人……”
因为掌柜突然闯入,萧蘋的动作陡然被打断,邬辞云趁此机会咽下了最后一口奶糕,而后再度正襟危坐,与萧蘋和唐以谦两人保持距离。
“你疯了吗?我们在这里你也敢随意擅闯!”
萧蘋没捏到邬辞云的脸颊,她心中恼火异常,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面前这堆碍眼的人都拖出去。
掌柜连声告罪,赔笑道:“那个……太傅大人过来了。”
“温观玉?”
萧蘋听到温观玉的名字就恼火,她面色不虞,问道:“温观玉又过来干什么?”
掌柜小心翼翼道:“太傅大人说,大理寺少卿邬大人一直未归,所以差人过来催一下,让邬大人早些归家,别在外面耽搁了时辰。”
萧蘋闻言脸色微沉,冷笑道:“催什么催?温观玉又不是他爹,一天到晚管那么多的闲事!”
从前温观玉就是这副模样,她想和邬辞云亲近亲近,还得偷偷摸摸找人传信,好不容易用金银珠宝把邬辞云哄出来小半个时辰,温观玉就派人四处寻找,害得她只能像偷情似的四处躲避。
邬辞云闻言却缓缓起身,告别道:“既然时辰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你这就回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听温观玉的话。”
萧蘋下意识想要拉住邬辞云,可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如今并无关系,她只能不情不愿放下了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
“既然这样,那我们改日再会。”
邬辞云客气地答应了下来,轻声与两人道别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萧蘋盯着邬辞云远去的背影,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了……”
邬辞云确实和当年不太一样了。
当年邬辞云被温观玉养得很好,他不食荤腥,一天到晚只吃素,但奈何温观玉盯得紧,各种名贵补品药膳一连串地补着,邬辞云身子康健,脸颊也比现在更圆润一些。
温观玉从来没有短过钱财,可邬辞云是个财迷,只要稍微花几根金条就能把他哄骗出来,乖乖任由她揉脸摸手。
然而现在时移世易,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初能任由她摆弄的人,而她也已然有了比少时更多的顾虑,就算想要,也只能徐徐图之。
唐以谦也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他的视线自邬辞云的背影上收了回来,转而看向萧蘋的时候,又是一脸的厌恶。
“你怎么会来这里?”
“自然是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才来的。”
萧蘋单手支着下巴,毫不掩饰地直接冷声对唐以谦道,“你少来招惹他,那是我先看中的。”
“你看中的,我就一定要让给你吗?”
唐以谦对萧蘋的语气非常不屑,笑道,“或者等我玩腻了,再给你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