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
陈屹不开口,陶缅不开口,那些被抹掉名字的学生,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也许已经结婚生子,也许还缩在某张床角,攥着被角。
他们愿意开口吗?
“袁老师?”卢歌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在。”
“你那边,还撑得住吗?”
我愣了一下。
“还行。”
“骗人。”她没留情面,语气却软下来一些,“账本上的东西,够人消化一阵子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好。”
“我这边有消息了联系你。”
她说完要挂,我忽然叫住她。
“卢歌。”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用谢我。”她的声音轻下来,“我就是个翻旧报纸的,报道真相是我的责任,你才是,小心点。”
电话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灰白的。
路灯照在马路中央,光秃秃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卢歌的消息:“阿城的事,我明天开始查。你早点睡。”
我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
账本、转学记录、报纸复印件,摊了一桌。我没有收,也没有继续看。就这么坐着,盯着墙上那道裂缝。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不了多远。但至少有人在翻旧报纸,有人在查档案,有人在等那些名字被找到。
第16章 卢歌
卢歌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
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
我爬到五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最后那截楼梯是摸黑上来的。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我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大概二十来平米,被隔成两半。外面是办公区,一张大桌子占了大半空间,上面堆满了资料、报纸、笔记本,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用纸巾盖着。
靠墙是一排铁皮柜,漆面斑驳,有几扇门关不严,里面的文件撑得鼓鼓囊囊的。里面那半间拉着布帘子,看不到,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纸张发霉的气息。
卢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四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夹着一支笔,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抬头看我一眼,下巴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
“坐。吃了吗?”
“吃了。”我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你这里……资料挺多的。”
“都是没用的。”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有用的一件都找不到。”
她把笔放下,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你电话里说,要查一个人?”
“嗯。”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阿城。只有两个字,没有姓,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别的信息。
卢歌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之前你说那个跳楼的学生,名字没找到。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有人提过,叫什么……城。不确定。”
她没有追问,把纸条放在桌上,转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柜子里全是文件袋,按年份排着,有些已经泛黄发脆。
她翻了一会儿,抽出最底下的一个,袋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她说着,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剪报。纸张脆得厉害,边缘发黑,一碰就掉渣。她小心翼翼地翻着,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个易碎品。
“你爷爷是记者?”我问。
“以前是。”她头也没抬,“退休之后也没闲着,攒了一屋子剪报。去世之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才发现这些东西。”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把剪报轻轻抽出来,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