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晨躺在病床上,简沁安静地待在床边读着小说,一如往常在老屋工作室里的午后。唯一的差别是简沁的床头总放着水瓶,若不是急性肝炎的饮食控制极为严格,亦晨相信那里现在一定摆满了各种补品与美食。
亦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照理来说,互通心意后就等于确认了关係,但她们之间的空气似乎没有任何改变。没有牵手,没有亲吻,甚至连眼神交会的热度都与往常无异。
有几次,亦晨试探性地开口:「简沁,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简沁会从书页中抬起头,困惑地歪着脑袋,像是被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没有啊?我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吗?」
「没、没有……」
亦晨语塞,只能闷头躺好,假装翻看书籍或滑手机。她没什么恋爱经验,不知道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算不算正常。她预想过热恋期应有的黏腻与悸动,但在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天的告白,在简沁日常的悉心照顾下,竟然显得像是一场高烧引发的幻觉。
她们到底是恋人,还是依旧只是「互相扶持的朋友」?
亦晨几次想开口问清楚,却在关键时刻退缩了。她害怕简沁会用那种诧异的语气告诉她:「我是指朋友的爱啊,你误会了。」向来在工作上精明果断的亦晨,在爱情面前又缩回了那个怯懦的壳里。她将疑问藏进心底,任由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延续下去,一如过去那漫长的守候。
随着发炎症状的消退,亦晨感觉到身体逐渐恢復力气,心里的寂寞也越发强烈。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的她,忍不住开始发起无名火。
那天下午,简沁照常削了一盘苹果,整齐地排在白瓷碟子里递过去。亦晨看了一眼,却没伸手接,反而皱起眉头。
「我现在不想吃苹果。」
亦晨声音闷闷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简沁愣了一下,好声好气地问:「那你想吃什么?我去楼下买?」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是觉得这间房间很闷,冷气的声音很大,隔壁床家属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亦晨像是在找碴似地细数着病房的缺点,最后落在一句:「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简沁有些委屈地放下叉子。
「我在读书啊,怕吵到你睡觉。」
「你读了一星期的书了,那本书有这么好看吗?」亦晨坐直身子,语气变得有些尖锐,「简沁,你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了照顾我,还是只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简沁沉默地看着她,原本温柔的微笑渐渐褪去。她没有回嘴,只是默默地把那盘苹果收起来,放进塑胶袋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害你这么心烦。」简沁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单薄,「我去外面走廊坐一下,顺便联络一下你妈妈。如果你觉得我吵,我晚点再进来。」
说完,简沁真的起身往门口走去。
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亦晨心里那股刚筑起的防御瞬间崩塌。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想赶简沁走,她只是想听简沁再说一次那天在加护病房外的话,想确定那不是幻觉。
「简沁!」亦晨急促地喊了一声,差点扯到手背上的点滴线。
简沁停住脚步,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