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正低头替她摺叠毛巾,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你管好你自己就好。医生说你肝指数还在边缘,再胡思乱想,病怎么会好?」
「我只是问一句……」
「她没事。」妈妈直起身,目光带着一种警告式的长辈权威,「我已经跟她联络过了,她说她会好好照顾自己。倒是你,不要一直烦恼别人的事,先把命保住要紧。」
亦晨看着妈妈,心里那股不安却愈发扩大。她对简沁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穿着邋遢睡衣、头发凌乱、眼神破碎,却突然对她告白的模样。那句「我爱你」像是一个悬在半空的音符,始终没有落款。
「妈,手机还我,我想传个讯息……」
亦晨试着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抽屉。
「不行。」妈妈果断地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辐射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对你没好处。手机我先收着,等你转回普通病房再说。」
这种近乎软禁的关怀持续了一整週。
直到那天,护理人员推着床,将亦晨从加护病房转移回普通病房。
「蓝小姐,到了喔。这间是你的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夕阳馀暉斜斜地照进室内。亦晨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空荡荡的床铺,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落地窗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光,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亦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简沁……?」
那人没回答,只是靠近躺在床上的亦晨,果真是简沁。
与一週前狼狈的模样相比,她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及肩短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脸上的神色仍带着疲倦,嘴角却有温柔地笑意。她动作轻柔地避开那些繁杂的管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妈妈今天有事。」简沁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沙哑,「这几天,换我留在这里。我跟她谈过了。」
亦晨看着她,眼神里尽是担忧。
「你……可以吗?不用勉强……」
「亦晨。」简沁打断她,伸手轻轻覆在亦晨搁在床沿的手背上,手心是温热的,「这不是勉强。你照顾我的时候,从来没问过你自己可不可以。」
亦晨张了张嘴,那些习惯性的推辞卡在喉咙。她看着眼前的简沁,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想问那天在加护病房外的那句话,想问清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在高烧中的幻觉。
简沁似乎看穿了那份焦虑,指尖微微收拢,握住了亦晨微凉的手指。
「那天我在加护病房说的话是认真的。」
简沁垂下眼,耳根隐约泛起红晕,语气却异常坚定。
亦晨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涩。那些熬夜赶稿的偏头痛、在急诊室外的枯等,彷彿都在这温热的掌心里消融了,她反手勾住简沁的指尖,那是她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亦晨自嘲地牵动嘴角,「我说谎了......」
「我知道。」简沁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亦晨的,两人之间的气息在狭小的病床边交织,「因为那天的我不是真心想知道答案,所以你没办法坦白。」
两人同声开口。
「对不起。」
她们都愣了一秒,然后一起笑出声。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剪影投射在白墙上,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