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亦晨转身搂住简沁的肩膀,顺手将自己的帽子扣在简沁头上,恰好遮住了那双哭红的眼与惨白的脸色。亦晨领着她穿过眾人,经过学姊身边时,亦晨突然停下脚步,简沁一阵心慌,以为亦晨要当眾揭穿她们之间理不清的关係,却只听见亦晨平静而客套地开口:
「简沁的行李,麻烦你帮忙收一下,我之后再找时间过去拿。」
不等学姊回应,亦晨便领着简沁扬长而去。旅馆门口停着一辆租来的汽车,引擎尚未熄火,亦晨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简沁安置进副驾驶座,用车门挡住了所有探循的目光。
亦晨绕到驾驶侧时,似乎又对学姊一行人说了些什么,但隔着厚实的车窗,简沁听不清楚。随后,亦晨坐进车内,沉默地帮自己与简沁系好安全带,缓慢地驶离这条喧闹壅塞的街道。
「你刚刚最后对他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谢他们帮忙善后而已。」
实际上,接到简沁的电话后,亦晨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没有浪费任何一秒鐘,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作的导航仪,自动过滤掉所有的杂讯。她衝出老屋,抓起手机飞快地预约了最近的一台共享汽车。
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她几乎是在深夜的巷弄间狂奔。
「妈的……」她坐进那台散发着廉价皮革味的租赁车,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方向盘。
开往礁溪的路上,亦晨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时速錶始终压在超速的边缘。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愤怒,愤怒简沁的执迷不悟,更愤怒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除了当一个接送的司机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到底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 亦晨看着国道五号隧道里明灭的灯光,心脏传来阵阵剧痛。她想像着简沁在那种高档温泉旅馆里,是如何像一件被摆错位置的家具,尷尬且卑微地缩在角落。
抵达旅馆时,亦晨远远就看见了简沁。
那道单薄的身影站在大厅灯火辉煌的石柱旁,显得那么残破、那么格格不入。看见简沁的那一刻,亦晨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种细密的、如针扎般的疼痛取代。那是她的简沁,是她那个虽然白目却眼里有光的死党,现在却像一株被连根拔起、随意丢弃在烈日下的幼苗。
而当简沁的学姊带着那种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点惊讶的优雅笑容走过来时,亦晨内心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这女人怎么敢?怎么敢在毁掉了一个人的自尊后,还能露出这种嫌恶与焦虑并存的表情?在亦晨眼里,子姍从不是简沁眼里那个优秀的学姊,而是一个破坏了所有生态平衡、只会掠夺养分的外来种。
亦晨冷着脸,用身体挡住了学姊和那两个男人的视线。她能感觉到简沁躲在自己背后颤抖,那种依赖让她心酸得想落泪。
她俐落地将简沁安置进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夺回了这场混乱的控制权。
但在绕回驾驶座前,亦晨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学姊。学姊正试图解释什么,但亦晨没给她机会开口,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学姊愣在原处,那张精緻的脸孔在那一瞬闪过了一丝狼狈。亦晨没有等回应,直接转身坐进车里。
听到亦晨的回答,简沁安心下来,靠在椅背上,在极度的疲惫与虚脱中,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意识逐渐模糊。
回程的路边依稀矗立着一座废弃温室,乾枯的藤蔓从裂缝中疯狂生长,严实地覆盖了四周玻璃,阻断了所有射入的光线。车子疑似拋锚了,停在路边闪烁着临停的红光。她下了车,一时不知能做些什么,于是缓缓走向那座废墟般的温室。
随着离车子越来越远,土壤腐败与发酵后的酸臭味越发清晰,然而这没有拦阻她前行的脚步,她不知何时固执地开始相信,温室深处必然有实验突破所需的菌虫。
她却没有停下,心底固执地相信温室深处必然藏着实验突破所需的菌虫。然而,步入温室的一瞬间,她的双脚突然失去知觉。低头望去,只见双腿正迅速没入漆黑的土壤,化作根鬚扎死在地面。她的身体慢慢转化为一株扭曲的植物,彻底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这时,穿着实验袍的学姊穿过雾气向她走来。她用尽全力向她呼喊,对方却置若罔闻,只是冷漠地俯身,像观察实验品般凝视着她。最后,学姊眉头紧蹙地摇摇头,眼底透出一丝嫌恶,随即举起沉重的锄头,将她连根带株地彻底斩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