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瞳孔边缘竟浮出一圈细细的黑。
像百目鬼那种「不是人」的反光。
他往后退半步,像怕那目光碰到自己。
他把少年往自己背上更紧一点。
「你们想做什么?」神代莲问。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平。
他抬手,丢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落在地上,里面滚出一枚碎片。
边缘锐利,表面有古老的纹路。
神代莲的视野角落瞬间弹出冷光。
【警告:代价选择强制】
面具人的语气依然温柔。
神代莲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情感代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丢掉某个「让他还像人」的部分。
可他背上的少年又颤了一下。
少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要被某个东西从里面咬开。
如果他不变强,少年会死。
如果他不变强,追杀队也会追上。
却像一个洞,洞里有白色世界在等他。
「退开。」他对面具人说。
「你们前线的刀。」他说。
「你以为你在保护谁?」
像某条被戳到的线绷紧。
神代莲背上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很短,却像某种东西破壳。
少年嘴角溢出黑色的丝。
就在指尖要碰到的那一刻,雾岛迅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他抓得很用力,像要把人从深水里拉回来。
「你碰了就回不来。」雾岛迅低声说。
在那一秒,他忽然明白雾岛迅为什么会站在「活下去那边」。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狠的选择。
他改碰自己的「断刀身」。
那是织田的残影,是他第一个解析。
他把断刀身用力按在地面。
像把钉子钉进停车场的水泥里。
「我不用你们的礼。」神代莲低声说。
像第一次看见有人拒绝糖。
「那你要怎么救他?」面具人问。
他眼底有一点冷光闪过。
「砍掉你们想走的路。」
线缠上碎片,猛地一拉。
碎片飞起,落到停车场更远处的水坑里。
月光在水面碎成一堆刺。
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温柔。
雾岛迅趁那一瞬间动了。
刀光一闪,不是斩面具人。
是斩停车场天花板上某条老旧的钢索。
钢索断裂,整片碎石与铁架轰然落下。
像把整个停车场变成雾。
雾里,伊贺的隐步啟动。
神代莲背着少年,跟着雾岛迅一起衝进灰尘的盲区。
他们衝出停车场的另一个裂口。
是避难区的肠子,是制度排泄不乾净的地方。
霓虹灯残缺,招牌半亮半灭。
有人在暗处卖抑制剂,有人卖假符纸,有人卖荒神残片。
雾岛迅把神代莲带进一间看起来像废诊所的门面。
门上写着「整骨」,但里面传出的是酒精与药草混成的味。
一隻眼睛从缝里看出来。
「你还活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里面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荒神反应。」老人低声说。
「这孩子被养成半个门了。」
「你是那个零契合者?」
神代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黑街,承认等于把喉咙递出去。
「你身上有残响的味。」
他转身指向里面的手术台。
少年一碰到台面就剧烈抽动,喉咙里溢出那种黑色丝线。
「抑制剂不够。」他说。
他只从抽屉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符纸不是月咏那种工整符文。
这张符像手写的,像有人用血写过又擦掉。
老人把符贴在少年胸口。
少年猛地一僵,像被什么按住。
「他体内有东西在找路出来。」
他说出一句让地下诊所瞬间更冷的话。
「要嘛把那东西引到你身上。」
「要嘛把门……关上。」
雾岛迅的刀尖微微抬起。
老人抬手,示意他冷静。
「我只是说事实。」他说。
「这孩子不是病人,是容器。」
「而真正的门,很可能在你身上。」
想起自己每次解析后,那些冷光字样像钉子一样钉进来。
可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靠近那个核心。
「你救了他一次。」他说。
「但接下来,你要救他,得付出你最不想付的东西。」
神代莲没有立刻问是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远处的警报声。
不是黑街的吵闹,是月咏内部的那种短促尖响。
雾岛迅走到窗边看一眼。
「通缉令下来了。」他说。
那眼神像把刀放回鞘前最后的提醒。
「我也不用再假装我只是耗材。」
老人看着他,眼神更深。
「你如果走到最后,会变成门。」
他把手放在手术台边缘。
是某种想砍东西的衝动。
像织田在他骨头里翻身。
说给自己,也像说给那条裂在天空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