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街的裂缝里鑽出来,带着焦土与湿铁的味道。
神代莲背着少年一路跑,跑到胸腔像被绳子勒住,才在一处半塌的便利店门口停下。
他没有开灯,只用手势示意莲把人放下。
少年被放在地上时几乎没有重量。
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影子。
神代莲蹲下,手指贴上少年的颈侧。
脉搏很弱,却比刚才在回收区更乱。
乱得像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摇。
不是病,是「频率」被扯裂的那种乱。
他不看莲,也不看少年,只盯着外面那条黑得像喉咙的巷子。
「他撑不了多久。」雾岛迅说。
声音很低,像怕惊动某个躲在暗处的制度。
他在回收区看过太多「撑不了多久」。
那不是一句话,是一条路。
便利店里的货架倒了大半。
收银台后方还有一扇小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员工专用。
雾岛迅走过去,用力拉开。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后通道,通往地下室。
每一步都要把力气收住,因为少年的呼吸像玻璃,稍微颠一下就会碎。
冷得像长年没有人的肺。
角落有一张旧沙发,布面潮得发黏。
雾岛迅把沙发前的垃圾踢开,丢给神代莲一个小包。
「止血、镇静、抑制剂。」雾岛迅说。
神代莲拆开包,里面是几支透明针管。
他盯着那三个字,抑制剂。
这东西在避难区黑市能卖到一个家庭一个月的配给。
在月咏内部,却只是「调整耗材的工具」。
那份稳,像伊贺的影把颤抖切掉了。
也像侵蚀在帮他省略情绪。
少年在沙发上微微抽动。
嘴唇发紫,眼皮颤得像要醒。
神代莲轻轻扶住他的肩。
他不敢太用力,却也不能放。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少年体内的东西。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少年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放大,像看见某个不该存在的景象。
然后,喉咙里挤出一声像笑又像哭的声音。
「……好吵……」少年说。
他盯着空气的某个点,像那里有一扇门,门缝里有人在敲。
「有……很多……在叫。」
他走过来,蹲下,盯着少年胸口感测片曾贴过的位置。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黑痕。
像烫伤,又像符咒的残印。
「人工神化的残留。」他说。
他想起月城澪那句「把人类变成器皿」。
想起回收区里那排玻璃隔间。
雾岛迅把耳机拆开一半,丢到地上。
下一秒,地下室天花板传来很轻的震动。
神代莲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听见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更熟悉的那种金属摩擦。
刀没有出鞘,但他的肩线已经变了。
不是训练场那种「测试」。
他只有木刀,还有一截断刃。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里要活下去,靠的不是武器。
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嗶」。
「热源扫描。」他低声说。
神代莲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抑制剂让他的身体暂时安静,但那股「乱」还在。
越像被探测抓住的灵魂频率。
线从指缝放出去,像要在黑暗里搭一张网。
【伊贺流线缚(初阶)】
缠上货架、缠上墙角、缠上楼梯的扶手。
他不打算跟追杀队硬碰硬。
一道光从楼梯口切下来。
年轻得像还没学会害怕。
他看着少年,少年眼睛半睁着,像在梦里也被那个词压住。
他对神代莲做了一个很短的手势:抱人,走后通道。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传来金属摩擦声。
第一名追杀队员的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
符文在刀鞘上亮了一下,像一隻睁眼的蛇。
那名队员的脚踝被线缠住。
他反射性一拉,想切断。
是他刚才在四周布好的网,拉一下就牵动另一条。
队员整个人摔下楼梯,装甲撞在墙上。
符文一闪一灭,像被羞辱。
他停在楼梯口不下来,直接把刀拔出。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像被压低一格。
那是武装带出的「共鸣压迫」。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频率被对方的武装逼得发麻。
像被那股共鸣刺激,体内那个乱又要翻上来。
雾岛迅已经站在通道口。
他回头看一眼楼梯口,刀终于出鞘。
是要切断地下室入口的视线。
楼梯口的灯被斩碎,玻璃炸开。
通道狭窄,墙面湿冷,像肠子。
他喉咙里又挤出那种不属于他的低语。
「……饿……」少年说。
他走得快,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乾燥处,像熟悉这里。
「你带他去哪?」神代莲低声问。
他现在不想跟制度讲道理。
他只想活下去,让少年活下去。
通道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是一片半倒塌的地下停车场,天花板裂开,月光从裂缝落下,像一束束冷钉子。
刀尖抬起一点点,指向前方。
他看见前方的阴影中站着三个人。
是黑衣,兜帽,脸上戴着半面狐狸面具。
这世界另一群「迎神」的人。
「别看他们的眼睛。」他说。
狐狸面具的眼孔后,像有某种光在动。
声音像贴着你耳朵说话。
一步一步,像踩在祭坛前的节奏。
「所以,门也会看你。」
神代莲背上的少年忽然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