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羽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乾涩的泪。她缓缓后退一步,撩起那件火红的披风,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她深埋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声,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卑微的臣子之礼:
「末将……恭送娘娘。愿娘娘……万岁千秋,平安喜乐。」
那一刻,阿澜听见了心碎的声音。那不是裂痕,是彻底的崩塌与瓦解。
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烈羽,看着那个曾承诺守护她一生的「英雄」,如今却成了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好……好一个末将……」阿澜凄然一笑,转身大步踏入宫门,红色的裙襬划过门槛,再也没有回头。
烈羽跪在那里,直到膝盖麻木,直到汗水与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一跪,跪断了她们的私情,跪死了她的自由,也跪散了烈羽灵魂里最后的一点光亮。
湖畔的孤影:酒精麻痺不了的痛
入夜,禁城之内灯火辉煌,欢声雷动。两国君主推杯换盏,庆祝这场由两个女孩的幸福祭奠而来的「万世太平」。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凤座上,微生澜垂眸不语。满桌的山珍海味,在她口中都如同嚼蜡枯炭。周围喧嚣越盛,她便越显得孤绝,像是一具被装饰得华丽无比的木偶,坐在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宴里。
而烈羽,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座湖泊。
边疆的营帐依旧,只是没了喊杀声,显得死寂荒凉。她坐在老树下,怀里抱着几罈辛辣入喉的烈酒,一口接一口地往喉咙里灌,试图烧毁那些令人发疯的记忆。
湖水依旧清澈,月光依旧温柔,可这里再也不会有那个灵动的少女跳出来吓她了。
烈羽喝得烂醉,酒精烧灼着喉管,却烧不掉脑海里的画面。她看见了初见时阿澜那双清澈的眼;看见了阿澜一针一针帮她缝合伤口的样子;看见了两人在马背上共享的江山……
烈羽抱着头,压抑了整日的剧痛终于在这一刻全面崩溃。
她趴在枯草地上,哭得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那是二十二年来,她第一次哭得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这一年,烈羽二十二岁,接掌了烈家带血的帅印,成了北境最孤单的将领。
这一年,阿澜二十一岁,成了权力棋盘上最华丽的金丝雀。
她们都还活着,可她们的魂,都已葬在了那场大婚的红绸里,化作了湖底的一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