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突兀地起了雾。
是不同寻常的雾,是慢悠悠地,一层叠加一层,一里推进一里,像是在随着人的脚步在蔓延。
队员抹去了脸上的水光,黑布上的水汽像是被雾气沾染,才液化而成的。他惊恐万分地看向从雾气中走出来的鬼,像是怎么也不能理解,这只鬼是怎么出来的?
这是辛夷第二次见到无惨白发的模样,对比起第一次,他这次只是头发变幻了颜色,身上没有冒出许多不属于此地的器官。
他甚至彬彬有礼地向队员低头道谢。
“多谢带路。”
“你的使命也到这里了。”
队员颤抖着手,要拔出随身携带的日轮刀,要冲上去和无惨拼命。
辛夷用沾血的手按在了队员的刀柄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队员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比见到无惨的时候还要真上几分。这惊讶中还掺杂着几分愤怒,像是要在质疑辛夷,为什么不让他拔刀,为什么不让他去杀无惨。
【你会死的。 】
辛夷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咚——
不太平整的路上,滚落下一颗皮球来。
队员和辛夷的视线,被这颗皮球抓住。这应该是小孩的玩具,滚落的皮球上,还带有稚嫩的涂鸦,只是画功过分拙劣了,直到皮球滚落在他们身前,辛夷也看不出皮球上画的是什么。
队员捡起皮球,那座宅邸的门被推开,齐刘海的小女孩戴着紫藤花的发饰,身上的和服也印有紫藤的的纹样,踩着木屐小跑过来。
她朝蒙面的队员伸手,讨要那个皮球。女孩深紫的眼眸中有一圈圈沉静的纹路,队员看着她的眼睛,把皮球递给了她。
小女孩抱着皮球,唇角往上掀起,露出了笑。
明明是那么小的年岁,她比高她许多的队员看起来还沉静。
雾气越来越浓郁,可见度就随着浓稠的雾气不断下降,即便有过分皎洁明亮的月光,也无济于事。处在雾气中的人,甚至现在已经看不到身边人的模样。只有无惨的声音,还在雾气中传荡。
“你是谁?”
鬼的声音阴郁低沉,沾染上水汽,显得更为潮湿了。
女孩应该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之后是一片沉默。队员却焦急起来,大声喊着无惨的名字,让他对女孩不要乱来,声音中透出几分撕心裂肺的沙哑。
他也只能这样喊着,雾气太重了,他不敢挥刀,生怕自己的刀没有挥在无惨身上,而是弄伤了别人。
不过队员的声音并没有给无惨造成哪怕一点的威胁。其余人看不到,但是无惨能见到。
即便他顶着这样的样貌,他用几乎惨白的指尖抬起了抱着皮球的小女孩的下颌,那女孩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
无惨笑了起来,若有所思道:“看来,你一定是产屋敷一族的人。”
抱着皮球的女孩对他微笑。
依旧没有恐慌。
粘稠雾气中,队员的喊叫没有停止。无惨淡漠地抬起眉,他已经容忍这个队员很久了,从那个队员背上辛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容忍。到现在,那人已经多活了很长时间了。
年轻的队员还不知道藏在雾气中的危险,他茫然地睁大眼睛,手中的刀紧紧握着。
“鬼舞辻无惨,你出来,不要杀孩子,有什么冲着我来!”
队员的嗓音已经嘶哑到沙哑,喊出的声音早已不如刚开始那样有力。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背上,队员身体一下子变得应激,要一刀砍出去,但在砍出去的时候,眼前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散去了,露出了满是伤疤的温柔脸颊。
他硬生生止住了刀锋。
“你做得足够好了。”
产屋敷耀哉说。
就是这一句话,让队员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成片的雾气散去,队员从流泪的眼中,看到了他刚刚想要杀死的鬼。红瞳的鬼单手提起了抱皮球的小女孩的和服,高高地举起,这样的高度,再重重摔下,小女孩多半可能会没了性命。
而在无惨的后方,又传来了咳嗽声,很轻很轻,这动静不比鎹鸦抖翅膀来的大。有些病人到了最后,连咳嗽也是一种奢望,因为就连咳嗽也需要力气。
咳嗽的人脸色灰败,不懂医术的人来看也知道他到了油尽灯枯的模样。
无惨挑起眉,“你也来了。”
他的后面,是夏生。
油尽灯枯的夏生,站立在这个地方已是不易,扶着他的是一个少年,年纪比无惨手中提着的女孩要大上一些。虽然被人扶着,但是夏生的腿还在颤抖。若没有少年扶着,他只怕会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