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在一旁轻声说:“他的父母,都被鬼杀了,只留下他一个,恰好被鬼杀队遇到。”
“鬼杀队的队员,大多都是被鬼害的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辛夷将自己那双澄绿的眼眸转过来,看向夏生,“所以,你是为了帮助这些可怜人,才成立了鬼杀队,想要杀死无惨?”
夏生端起茶盏,脸红流泪的小孩已经跑了,水汽渐渐氤氲出来,漂浮在脸前,像是又在深林里采撷了一团雾气,放到茶水中漂浮上来。不笑时,夏生额头的疤痕似乎成了精致的装饰品,倒不显得可怖,反而有独特的风情。
年少的主公淡声道:“我不是什么圣人,虽然同情可怜这些孩子,倒也不会拼上身价性命去杀强大的鬼。”
既然夏生这样说,那产屋敷一族,就有不得不拼上身家性命,竭尽全力也要杀掉鬼的理由。
夏生垂下了雪白的眼睫,似乎在看手中的茶,但是很久也没有饮下去一口。
“我的家族与鬼舞辻无惨同源,因家族中出现了众鬼的始祖,背负上了诅咒。”
“诅咒?”
夏生看到面前的辛夷,真奇怪,隔着水雾也能将她的眉眼看得那么清晰,简直是纤毫毕现。眼前的少女长发披散,只用一条白到近乎透明的缎带挽起两侧的碎发,看起来年纪比他还要小。
夏生从来不是以貌取人之人,更何况,炼狱对他说过,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同辛夷见过一次面。
十年前,父亲还未去世,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童,甚至比不上方才来送茶的健太懂事。
夏生又温和地笑开了,“对,诅咒。”
“产屋敷家族的男子,生下来多久体弱多病,几乎无人能活过三十岁。”
他一笑,辛夷又无法控制地去看他额头的伤疤。
夏生放下茶盏,手指去摸额头上的伤疤,难得露出了一点好奇之色,“很奇怪,很难看吗?”
“我之前在想,是不是要拿绷带将这遮掩起来,可剑士们说,这并不妨碍面容。”
辛夷说:“并不算奇怪,我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我只是在想,这也是你的诅咒吗?”
这种诅咒,倒是很有意思。无惨生下来就被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终年躺卧在病榻上,为了能健康与生命,他成为了鬼。
而成为鬼后,产屋敷一族便代替他,代代承受体弱短寿的诅咒。
这一刻,辛夷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荒唐,无惨为了不再短寿成鬼,产屋敷为了不再短寿杀鬼,像是命运在作弄。
耳边是夏生温柔的声音,“对,这也是诅咒。”
“炼狱先生同我说过,辛夷有强大的能力,能轻松地杀鬼,他本想邀你来鬼杀队,但是被拒绝了。”
辛夷点着头,拿起茶盏前放的点心,这是看起来格外可爱的点心,外头用樱叶包裹着,里头的糯米制成了粉色的模样,还有着豆沙的香味。辛夷捡起一只,咬到嘴里,她嘟嘟囔囔地说:“当初我既然拒绝了,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非要让我同你见上一面呢?”
“总是要再试试的。”夏生说,“鬼的力量很强大,但是人类联合在一起,也能杀掉鬼。”
“同样,辛夷的力量很强大,若是能与我们在一起,杀掉鬼会更为轻松,那样,死去的孩子也会更少一些。”
“产屋敷一族虽然不算显贵,但能有的都有,只要你想要的东西,产屋敷都能给。这么多年,我们从未见过无惨——”
提及此,年少主公的眼睛也不由得灼热了起来,“若是能见到他,杀了他,世间就没有那么多的惨剧了。”
人类的招揽永远都是那么一套,奉上金银财宝,期望他人看在金银的份上,能为自己做事,甚至还生出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俚语,不过金银确实对人类很有用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多的是有人为一点钱财而害命的。
只是于她来说,便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
辛夷两口吃完了手中的点心,才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会杀鬼只是因为我想杀。”
夏生将眼前的点心推了过去,“我知道。”
“杀鬼是鬼杀队的责任,不是辛夷的责任,我不会强迫他人背负上这样沉重的责任,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此次请辛夷过来,还是想要了解一下,辛夷是怎样遇到无惨的,不知可否吐露一二实情?”
辛夷两手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你问的是哪一次?”
温和清瘦的少年郎眼睫终于颤抖不止,这样扑簌簌地,几乎要落下雪一般,辛夷的这句话,便说明她不止一次见到过无惨。
耳边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回到平缓,夏生弯了弯眉,笑着说:“最近一次。”他抬袖,为辛夷重新续上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