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艰涩地笑,为难地笑,痛苦地笑起来。
大哥,二哥他王小石艰难道,他有抱负,怀大志,一心想做一番事业,有时候急功近利,难免走错路。
苏梦枕笑了:小石头,你不笨,甚至比其他人更敏锐,只是不乐意疑人,但这就是我看重你的理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是你继承我的位置。
王小石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我知道,你志不在此,老二更有功业心,正如你所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立一番功业。老二本事大了,威望高了,想坐老大的位置,本是人之常情。如果我容不下老二的野心,就不会栽培他、重用他。
苏梦枕望向远处的山头,隐约可见玉塔的黛色。
当年在破板门,是你和老二救了我。他允诺,兄弟一场,我不杀他,你放心去。
王小石信任苏老大,既然他说不杀,就绝对不会杀白老二。
他安心地点点头,带着张炭直奔城中。
甫进城门,就有人与他擦肩而过,往他手里塞了纸条。
这人是追命,诸葛小花听闻蔡京拿住了王家父女,早就派人调查,目下只知在龙八的庄子,具体在何处,尚不知晓。王小石一见就有了主意,按照约定的接头暗号,与同门会合,想办法营救亲人。
与此同时,苏梦枕没有回金风细雨楼,而是来到了山下的别院。
自金风细雨楼立足天泉山后,天泉别院便拆除大半,只余主院的两三间聊作纪念。清明冬至,苏梦枕也会在这里祭祀苏家故旧,父亲、母亲、亡故的族人,甚至还有借出身份的苏文文的一杯酒。
此时他身负箭伤,箭头还留在体内不曾拔出,便先到此处休憩,让余少名去请树大夫治伤,顺便带回留在树大夫身边的茶花,颜鹤发回去报信,让白愁飞在三个时辰后到山下接应。
假如白愁飞能够等待三个时辰,如常接回他,此前对蔡京透露的消息,他都可以不计较。
但他还是来了。
带着诡丽八尺门朱如是、小蚊子祥哥儿、一帘幽梦利小吉、无尾飞铊欧阳意意,这本是苏梦枕派给他的手下,如今也都成了他的心腹,共谋大事。
苏梦枕坐在苏遮幕从前的榻上,胸口穴道封住,却还是不断沁出鲜血,染红衣衫。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老二,你来早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白愁飞冷冷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来做什么。
你来杀我。苏梦枕平静道,你不再满足于副楼主的位置,你要坐我的位子。
白愁飞道: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不是为这个杀你。
那是为什么?
因为朝廷已经下令,要剿灭风雨楼,可蔡京答应我,只要你死了,楼中上下数万弟子,都能保全不说,还有更好的前程。白愁飞叹道,还有,小石头的亲人都在他的手里,我不杀你,他就要杀他们,你就当是为了兄弟,安心去吧。
苏梦枕看着他,半晌,冷笑:我真是没想到,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得是实话。白愁飞指向窗外,侃侃而谈,不仅各派首领齐聚在此,八大刀王也在外候命,若非朝廷手谕,我如何指使得动方小侯爷的人?
苏梦枕道:所以,你就投了蔡京?
你能给我的,只是一个副楼主的位子,这些年我对你尽心竭力,算对得起你了。可我的本事、志向、能耐,远不止一个副楼主,难道你肯自己退位,把宝座拱手相让?
白愁飞叹息,大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丈夫岂可久居人下?你要当老大,别人也想当老大,可一山不容二虎,你这头病虎,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谕,丢到他面前,天子谕令,剿灭金风细雨楼,诛杀匪首苏梦枕。
苏梦枕拿起诏书,随意一瞟:梁师成的手笔?他仿写圣旨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哥,看在我们的兄弟情分上,你自裁吧。白愁飞叱道,你不肯动手,我就帮你一次。
废话不必多说。苏梦枕握住手中的红袖刀,冷冷道,谁的位置不是尸山血海打出来的,光靠嘴说,还能念死董卓?
话音未落,双方已然交手。
朱如是、利小吉出手,制住了祥哥儿、欧阳意意,他们见苏梦枕伤而不死,苏文秀依旧下落不明,临时反叛,顿时叫白愁飞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不过,苏梦枕身受重伤,他以惊神指封锁,倒也占尽优势。
屋外的八大刀王听见动静,立即拔刀加入战场,可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刀南神带着泼皮风的精兵赶到,围困住蔡京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