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党禁,禁的不止是在籍的党人,还有他们的弟子、族亲、姻亲,照理皆不可出仕为官。可这只是规定,具体到个人是否在株连之列,全看操作者的想法。
赵、李两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李格非属于苏门,是旧党,女儿李清照嫁给赵明诚,但赵明诚的爹赵挺之是新党,两家曾经对立。然不久后,赵为蔡京所陷害,污蔑他庇佑元祐党人,惨遭清算病逝。
钟仪通过虞仙姑,靠近元祐党人,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正经的朝臣,谁勾搭道士术士啊,都是奸佞在媚上,需要另辟蹊径的人,都有动弹不得的理由。
但她又不能为旧党张目,否则党争又起,互相清算,加速完蛋。
李清照是一个极妙的切入点。
她深陷两党争端,爹和公公一旧一新,都没有好结果,自己还是闻名天下的女词人。
如果能够通过她有所动作,或许能有新的气象。
现今终于等到了。
李清照从虞仙姑口中得知了青莲宫主的事,主动写信前来,还附上两首词作。
钟仪已经回信,邀她开春到汴京。
如何能叫人不高兴。
她跃下窗台,往炭盆里丢橘子皮,一股清冽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她眼神递向靠在榻上的人,微微笑,人、比、黄、花、瘦。
苏梦枕:
自从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她说话越来越不成体统,轻佻善变,比山里的天气还莫测。这也就罢了,一天挑衅三四回,入夜就走,虽说能有一夕之欢,他已心满意足,可这实在不像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拢过烛台,我要睡了。
这是他继任风雨楼后,过得最为安逸的三个月,楼中的事务多出三人分担,且都是有能力、有本事、有手段的人,他能借由养病,好生歇息睡觉,练功思考,甚至因为伤情,连年节的应酬都减少许多。
而难得的清闲又变相佐证了如今的传言,他因与雷损决战,伤势严重,以至于不能起身。
你怎么睡得着觉。她感慨,你心大的程度和赵佶不相上下。
他吹灭烛火,窗外映出一片雪色:这话怎么说?
三个人交朋友,肯定有一个被冷落。钟灵秀道,你不觉得,白愁飞和王小石的关系,比和你好吗?
苏梦枕道:情义本有深浅,他们曾共患难,要是马上逢迎,我反而瞧他们不起。
真是感人肺腑的兄弟情义。她赞赏,衬得我像吹枕头风的卑鄙小人。
他停下脚步,瞧她一眼:哪来的枕头?
梦里的。
灯花爆开一朵红泪。
苏梦枕忽然想到,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下意识地伸手挽留。
可人已从袖边溜走,如同炉中烟气渺然:撤了。
他放下手,重新捧住沉甸甸的手炉,温热的炭火捂不暖指尖:快过年了。
我知道。她扶着门扉,转身的时候衣裳裹住身线,像红袖刀的弯腰,腊八回来。
十一月,钟灵秀有一件大事要办。
官家祭祀后,会游幸别宫,以赵佶爱玩闹的性格,当然要去大臣家里胡天海地。
青莲宫也是他的目的地,且是首要地方。
除却原本宫里的人,观中上下皆不必留在此地。赵佶这种好色胚子,她哪里敢让息红泪等人留下,尽数遣散,只余自己在观中接待。
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赵佶到达青莲宫后,不见其他坤道,居然问:听闻国师麾下的女冠一个个都貌美如花,怎么今日不见?
她们都是江湖人。钟灵秀淡淡道,不宜面圣。
赵佶对妓-女都有兴趣,别说江湖人,但总算知道轻重,没有多问,参观了一遍青莲宫。
他对没有楼梯的【重返九天】极度好奇:国师平日如何登楼?
钟灵秀瞥他一眼,瞬身消失,出现在三楼上,衣袂一晃复又回到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