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次进攻都被雷动天挡了下来,刀气无法迫近他半步。
雷动天却面露赞赏:不愧是总堂主看中的女婿,竟然能接我三十招还毫发无损。
苏梦枕没有接话,手背淌落一缕蜿蜒的鲜血。
昨天这个时候,他遇见了元十三限,交手数招后脱身,不久,遭遇雷恨伏击,杀出一条血路奔回汴京,城郊,与雷媚狭路相逢,又是一场苦战。
换言之,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连续厮杀了十二个时辰不得喘息。
正常人都坚持不住,何况他体内的病灶早已按捺不住,正疯狂攻击他的五脏六腑。他感受到强烈的寒意,阴冷的气息徘徊在经脉,四肢百骸仿佛镶嵌无数刀片,一刀一刀刮着他的筋骨。
他本该站立不稳,奄奄一息。
偏偏他还在这里,面对六分半堂的三大高手。
苏遮幕命不久矣,要在死前于天泉山建立总坛,奠定金风细雨楼的根基,图谋北伐,收复失地。
钟灵秀不可能告诉他,皇帝快要嗝屁了,下一个上位的赵佶屎书留名,北宋已走向末路。她反而要支持他,帮助他,因为大饼不是吃最后一个才饱,没有数百年来无数个苏家父子,大明未必能办到。
功成不在他们,功成必有他们。
他们的尸骨与热血,铺就通向胜利的阶梯。
好吧。她不忍苏遮幕带着遗憾死去,说道,我现在去找他。
不。苏遮幕疲惫地吐出口气,摇头道,文文,梦枕说你不喜欢帮派斗争。
他忧心忡忡,刀剑都是凶器,如果你想不好自己为什么拔刀,就不要参与其中。江湖一池浑水,进来容易,退出难。
我知道。
苏遮幕依然摇头:这是我和梦枕选择的路,输赢成败,我们都认,但你不一样,我们是我们的亲人,不是下属。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她顿步,反问:选择我想走的路?
苏遮幕肯定地回答:对,做你想做的事,我和梦枕
话还没说完,周身多处大穴便被封住,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倒去。
钟灵秀开始喊人:杨无邪,请树大夫来。
文文!
苏梦枕为了请大夫,差点被炸死,我为了早一天送大夫来,被人射了一箭。钟灵秀唉声叹气,结果你根本不在乎。
苏遮幕顿住。
我生下来就没有爹,神尼像母亲一样把我抚养长大,叔叔像父亲一样关照我。她一边说,一边运转内力,激发伤心小箭的残余真气,你只关心大哥,却没想过我也一样会伤心难过。
心脏抽痛,酸意直泛喉头,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
她伏案哭泣:你骗我,我不要做苏文秀了。
苏遮幕想解释什么,可她暖洋洋的真气地顺着经脉上脑,头脑瞬时昏沉,跌入梦境。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无邪带着树大夫进屋:小姐?
叔叔被我点倒了。她擦去腮边的泪水,头回发现伤心小箭还颇有用处,决定省着点花,树大夫,麻烦你现在就诊脉治疗。
树大夫今早到的风雨楼,已休憩过片刻,振作精神搭脉。
片刻后,沉吟道:苏楼主原有宿疾,身体亏空得厉害,近年又不曾好生保养,夙兴夜寐,元气耗尽,才有油尽灯枯之兆。
钟灵秀问:如果我为他输送真气,能再坚持两年吗?
若是能卧床静养,兴许还能坚持一年半载。树大夫中肯道,再损耗下去,就是月底的事。
也行,人生不过三万天,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盘膝坐好,让杨无邪帮忙扶正苏遮幕,调动真气送入他体内。
《九阳真经》不愧是金书最高深的武学宝典,抱元守一,固本培元,于精血耗尽之人最是管用,立即缓和了这具躯体的枯涸之象。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真气就像现代人打的吊瓶,仅能勉强维持住生命体征,要真正好起来,还是要自己的身体缓过这口气。
但苏遮幕已经生不出这口气了。
他本源耗尽,如同电量只剩十分之一,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静养和滋补,让身体进入节能模式,减少元气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