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咳嗽起来,痛苦的模样与苏梦枕如出一辙,只是眼中全是血丝,比他多出许多疲惫,泛着死气的青灰。
这不是病也不是伤,是精气耗尽了。
年轻时应州经商,风餐露宿,中年丧妻破家,千里逃亡,三十岁创立金风细雨楼,数年来在迷天盟和六分半堂之间周旋,竭力发展,还要支援边境军事,捐赠家资,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我没事,是别人的血。钟灵秀撒谎,你该看大夫,而不是看围棋。
这局棋下了三年,今日终见分晓。苏遮幕喝口茶,强撑精神,我实在很好奇结果。
结果无非胜与败。她道,山是死的,塔也是死的,哪里有人重要?苏梦枕这辈子运气不好,出生就没有妈妈,又生重病,如果你再出事,他就没有爹了。
苏遮幕心中一宽,半路兄妹,能有这样的情分着实不易。
他实在感激:你关心梦枕,是他的运气。
我又不是他爹。钟灵秀苦劝,别看啦,皇图霸业本是梦,回首皆成空。
苏遮幕摇摇头,正色道:文文,我等不起了。
他扶着案几起身,踉跄地走到墙壁前,望向悬挂的舆图,知道这是哪里吗?
燕云十六州。
对。他抚摸其中的一处,这里是应州,我和梦枕的家。
她叹气。
燕云十六州自割让给契丹,迄今已有许多年,一直是北宋的心腹大患,多少年来,无数仁人志士渴望收服故土,却皆不能如愿,直到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才收复了这块版图。
历史的残忍之处就在这里。
人活着,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比起活得久,我更愿意活得有意义。苏遮幕道,金风细雨楼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聚集力量,寻找合适的时机北伐,收复这片河山。
他回首看着她,慎重道,文文,你还小,或许不理解,但梦枕明白,你看,他没有回来,他去天泉了,我为他骄傲。
豆大的雨珠坠落,天泉山一片狼藉。
到处是倒折的树木,燃烧的火油,爆裂的铁片,插成刺猬似的羽箭,浓郁的血腥味笼罩在山头,将这风景秀丽的天泉山变为炼狱。
苏梦枕看向炼狱的尽头,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瘦瘦的,小小的,体型完全没有威慑力。
雷损没有来?他问。
对方叹口气:总堂主正陪着大小姐,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原本邀请了苏公子,不是么?
苏梦枕不为所动:阁下是谁?
我也姓雷。瘦瘦的中年人道,雷动天。
苏梦枕豁然动容。
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专注手脚功夫,雷动天的绝技就是五雷天心掌,一掌拍出,如五雷轰顶,极其可怕。如无意外,他该是雷损之下,六分半堂排行第二的高手。
通天大道你不走,偏要闯鬼门关。雷恨抱臂而立,冷冷道,总堂主派出我们几人,给足你面子了。
立在角落的雷媚娇娇一笑,算是附和。
上官悠云脸色顿时一沉。金风细雨楼有他、刀南神和苏梦枕,六分半堂派出的则是雷动天、雷恨、雷媚三人,人数相当,实际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苏遮幕病重在床,武功也约等于无,雷损则好端端的藏在幕后,等待结果揭晓。
他和刀南神交换了个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苏梦枕。
他会后悔的。苏梦枕倨傲地笑了笑,红袖刀掠过半空,直取雷动天。
砰砰砰。
火光冲天而起,好似一道闷雷平地炸响,尘土飞溅。上官悠云射出蛛丝,缠住雷恨的拳劲,刀南神挥舞刀光,劈向娇俏的雷媚。
其余弟子亦战在一起,打杀的金戈声冲向云霄。
转瞬间,苏梦枕已逼近雷动天,与他极快地过了十招。
五雷天心掌威力不俗,每一次震动都有余波无数,不仅卸去他的刀锋,还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虎口,震得他手心发麻,凡有一丝松懈,红袖刀怕是要瞬间脱手。
急雨匆匆,浇透头脸。
转眼又是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