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山高水远,何况景嘉昂比荣琛更不想让家里知道这件事,他在此地可谓是孤立无援。社交被切断后,他连一点外面的气息都沾染不到,终日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接着,荣琛以安全为由,调整了家里的安保,景嘉昂名义上可以自由出入,但调用车辆得提前报备,荣琛大部分都是不批准。偶尔准了,也是一路好几个人跟着,卧室门口更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他甚至监管着景嘉昂的资金流动,任何可能跟训练和装备相关的大额单笔支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切做得雷厉风行,冠冕堂皇,期间,荣琛还放下身段,看在这人跟自己结了婚的面子上,亲自找景嘉昂谈心:“爸爸跟大哥都希望我们安稳些,别让长辈操心。”
景嘉昂不吃这套,激烈抗议:“荣琛,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是保护你,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去你的责任,谁稀罕啊?!”
始终稳定的男人终于皱了皱眉:“注意你的措辞。”
被他这样冷淡地看着,景嘉昂比挨骂更难受,心底发寒。
眼见一条路走不通,他又换了个方法,尝试怀柔。
这天晚上,他主动去客卧找荣琛,放低了姿态,柔和了嗓音:“荣琛,那对我来说不是玩命,是活着的感觉。”在丈夫面前嚣张惯了的景少爷,此刻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演戏,将卑微呈现得入木三分,“我保证,我会接受最专业的训练,做好所有防护,将风险降到最低。”
荣琛拿起遥控器换了频道,天杀的社会新闻刚好在报道某起前不久的极限运动事故:“百分之一的意外,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剧。荣家和景家都承担不起。”
“所以我就活该被关起来,烂在这里吗?”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伪装被击碎,景嘉昂又直抒胸臆。
可他哪里是荣琛的对手?
年长的一方靠向椅背,听上去比他方才的表演还要诚恳:“你可以培养些更安全的爱好。骑马?击剑呢?荣杰很擅长。甚至你想玩赛车,在封闭赛道,我都可以安排,也可以陪你。”
景嘉昂眼里的光渐渐熄灭:“谁要你陪……”他心如死灰似的,“荣琛,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他长叹一声:“我真不该跟你结婚。”
这才几天,他就已经给他们的婚姻判了死刑,知道再怎么恳求也无济于事,景嘉昂转身离去。
自那晚以后,景嘉昂奇迹般地重新乖巧起来。
两个人阵仗搞这么大,家里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清楚小两口在闹矛盾,只是荣晏不擅长处理,妹妹们与二哥本来就不亲近,唯一能说上话的荣杰,在听完来龙去脉后,仗义直言:“哥,你这样好像有点违法了哦。”
结果被荣琛直接请出了书房。
如今见景嘉昂不再闹腾,对种种限制也表现得逆来顺受,众人只当是年轻人闹过脾气后终于认清了现实,暗暗松了口气。
他按时起床,吃饭,面对荣晏关切的询问,还能若无其事地微笑,应答得体。这倒是令荣琛刮目相看。
竟然是个能屈能伸的,真没想到。
白天,景嘉昂不是窝在游戏房,就是在偌大的宅邸和花园中漫无目的地晃荡,像一抹无所依归的游魂,看着很是可怜。 晚上更是早早就睡了。
荣琛将这一切瞧在眼里,他心里也不是完全冷酷。年轻人身上迅速滋长的颓废,让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些自责,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的适应期,等过了这个最冲动的阶段就好了。
说真的,现在看这小子可怜,也总好过将来某天深夜接到越洋电话,被告知这人已在异国他乡摔得粉身碎骨,甚至是尸骨无存。
哪怕景嘉昂于他而言只是名义上的伴侣,他也必须对两家有所交代。这可不是儿戏。
其实荣琛也尝试过缓和关系,比如这天,他带回一块据说很难订到的限量款运动腕表,推到景嘉昂面前。
景嘉昂正瘫在阳台上的摇椅里放空,都不想看他:“干嘛。”
“路过看到,觉得很适合你。”荣琛在心里劝自己,看在景家的份上,多些耐心。
景嘉昂终于不情不愿地拿起表看了看,随手丢回茶几上:“我没兴趣计算自己被囚禁的时间。”
荣琛默然。是了,景家的小少爷,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物质怎么可能打动得了。他没再说什么,临走前将表随意丢进抽屉。
可是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假象。
而荣琛,低估了景嘉昂。
变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凌晨。
荣琛忙到快一点才回家,万籁俱寂。上楼以后,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客卧对面紧闭的房门,问值守的保镖:“景少爷今天怎么样?”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