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殊意遥远地笑了:“姜星,你真会安慰人。”
不是我安慰你,姜星想。我是真的觉得,只要你还在这里,就怎么样都行。就算永远吃炒饭,住出租屋,挤公交,我也愿意。
只要你在。
但他没说出口,他还是说不出口。
这些话像滚烫的熔岩,听起来太吓人了,何殊意恐怕会拔腿就跑。
他只能任由它们灼烧自己。
那个晚上,姜星做了个混乱焦虑的梦。梦里,何殊意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在后面拼命地追,他喊:“何殊意!你等等我!殊意!”却怎么也追不上。
雪下得铺天盖地,把何殊意的脚印都淹没了。他孤零零地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大声呼喊,可声音被风吹散,传不到远方。
他惊醒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何殊意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
太好了,他还在。
姜星狂跳的心慢慢平复。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外面又下雪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
他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凉得发麻,转身时,见何殊意踢开了被子,他悄悄走过去,帮何殊意盖好。手指碰到何殊意的脸颊,温热柔软,他没忍住,用手背又碰了碰。
何殊意梦呓,姜星吓得赶紧缩回手,逃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么响,那么急,简直要撞碎漫长冬夜。
第5章
到了腊月下旬,西安城里的年味渐渐浓稠。
就连这个偏远的城中村也感受到了变化。街边的小店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从早到晚播放《恭喜发财》,巷子里人少了。
不过姜星跟何殊意早就说好,这个春节,不回家了。
“来回车票太贵了,时间又长,”两人抱着被子靠墙坐在何殊意的床上,姜星听他说得很认真,“而且我刚进公司,想多表现表现,争取年后能调薪。”
合情合理,但姜星知道,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们囊中羞涩,根本没有余力支付一趟体面的返乡。
“你呢?”何殊意期待地看他,“你爸妈肯定想让你回去。”
“我也不回去了。”姜星没有犹豫,能和何殊意单独过春节,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守岁吃饺子看春晚,这个念头光是在心里过一遍,都让他心跳加速,“我们可以把车费都拿来过年。”
“那好,正好有个伴。”何殊意笑着把被子往上拉拉。
为了像家人的春节,姜星偷偷计划准备了很久。他在网吧查包饺子的详细教程,网页加载得很慢,他一条条记在从公司带出来的废打印纸背面。
接着买了擀面杖和面粉,怕被何殊意发现,想给他惊喜,所以藏在床底下。
他趁何殊意加班时偷偷练习,第一次和面,水放多了,面团稀得粘手,十根手指被面糊缠得死死的,甩都甩不掉。他又手忙脚乱地加面粉,粉末飞扬,弄得满身都是。
结果何殊意提前回来了,看见他的模样,愣在门口。
“你在干嘛?”何殊意眨眨眼,眼看着就要笑。
姜星满脸面粉,尴尬地说:“做……实验。”
“实验什么?人体面粉雕塑?”何殊意凑近看,忍不住笑出声,“挺有趣的。”
后来何殊意还是知道了他在学包饺子,笑得前仰后合,但又很动容,不乏温柔地说:“姜星星啊姜星星,你傻不傻,超市速冻饺子一堆,任君挑选,买两袋煮煮不就行了?”
噢,自己又多了个新名字。
“那不一样,”姜星认真地说,“自己包的,才叫过年。”
何殊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把他本就沾了面粉的头发揉得更乱:“好,那三十那天,我跟你一起包。我负责擀皮,你负责包,行吧?”
姜星连连点头。
他们甚至计划好了那几天的安排,年三十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初一去大雁塔那边的庙会,虽然门票要二十块,但一年就奢侈这么一回。初二也许能再奢侈一把,看场电影,贺岁片总是很热闹。初三……初三还没想好,总之腻在一起就好。
姜星还买了副贴纸,艳丽的牡丹,红纸金字,上面写着“福星高照,万事如意”。
那些日子,姜星走路都轻快,每天下班回来,他心里会涌起实实在在的快乐。
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五,姜星还在慢慢往家里搬过年物资,可何殊意下班回来时,脸色很奇怪。他放下背包,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