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喝奶。”席松抿着唇,薄唇被他抿成一条直线,小青年垂着眸,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说了就不让你喝了。”
看着席松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柏经霜于心不忍,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没关系,不怪你,我刚刚喝的时候忘记了。”
其实,这也不全然是个谎言。
柏经霜最开始看见那杯咖啡的时候心中格外欣喜,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喝奶。
直到喝进嘴里,久违的牛奶香气才让他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很多年没喝过奶了,说不定乳糖不耐受的毛病现在已经好了呢?
于是柏经霜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喝了那杯咖啡。
却没想到身体机能带来的副作用还是来势汹汹,胃里翻江倒海一个晚上,刚刚吃进去的饭也像一块石头似的顶着,不上不下,胀得难受。
但柏经霜却觉得没什么。
毕竟,这杯咖啡是席松为他做的。
只为了他。
厨房里的咖啡机年月久了,不怎么好用,想必席松倒腾了一个下午。柏经霜不舍得辜负他的一片真心。
经过时间的沉淀,方才的不适感被缓解不少。柏经霜靠在沙发上,轻阖着眼闭目养神。
席松在一旁缩着没了动静,只是不时很小声地吸吸鼻子,似乎正在愧疚之中。
挺拔的小松树被冬日的霜雪打蔫了,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柏经霜心有不忍,又一次出言安慰:
“真的没关系,你下次要是还想给我做咖啡,不放奶就好了。”
柏经霜正正看着席松,目光平和真诚,扬了扬嘴角,让霜雪融化:“明天可以给我做柚子美式。”
席松看着他诚恳的目光,眨了眨眼,那点愧疚顷刻间消散了。
“真的吗,你要喝吗?”
柏经霜点了点头:“嗯,冰箱里还有柚子酱。”
席松又笑起来,多云转晴: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话落,席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柏经霜苍白的脸,眼睛眨了两下。
“你晚上会不会还不舒服?我跟你一起睡吧,这样还能照顾你。”好像是觉得自己瘸着一条腿说这些话没什么信服力,为了证明自己,席松还单手从沙发上撑了起来,往前蹦了两下,“我现在可灵活了,可以照顾你了。”
看着席松在客厅的地上蹦跶,柏经霜忍俊不禁,垂眸勾起了唇,答应下来:“好。”
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小心思,保守着一个对方都不知道的秘密,达成了这个互相妥协的约定。
为了避免尴尬的情况出现,席松白天在家的时候已经挣扎着洗过澡了,所以此刻他只需要洗漱就好。
架着一条腿蹦跶到卫生间,席松往漱口杯里接了水,挤好牙膏。
薄荷的凉气在口中弥漫,味道却有些不对劲。
这跟昨天的牙膏不是一个味。
席松刷牙的手一顿,伸手去摸刚刚挤的牙膏,“蒲地蓝牙膏”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怎么换牙膏了?席松疑惑着,他依稀记得昨天用的牙膏还剩大半管。
席松继续着刷牙的动作,另一只手将牙膏翻了个身,目光扫在背后的说明书上。
【功效:缓解治疗牙周炎、牙龈出血、牙齿敏感等症状。】
席松原本没在意,可当他吐出嘴里的牙膏沫时,看见了那一道鲜红色之后,愣在原地。
他不愿意自作多情,却又不受控制地想着——柏经霜知道他的牙龈总是爱出血,于是专门为他换了新的牙膏,对症缓解。
是这样吗?
别样的薄荷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气息,掩盖了大半的血腥味。
如果这样,那是不是说明……
席松忽然窥见冰山的一角,并不只是留在冰面上的那些,而是掩埋于海洋深处的,从未见过风的一个角。
捏着牙刷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泛白,被挤压的血液好像都流向心脏,迸发出一阵隐秘的、难言的欣喜与雀跃。
席松飞快地漱了口,又随意地搓了一把脸,甚至连脸上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擦干。
一瞬间,席松都想冲出卫生间走到柏经霜面前,问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可当席松要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又顿住脚步。
这份欢欣雀跃,就好像是孩子看见了橱窗里喜欢的玩具,却不能立刻买下。于是孩子只好一点一点地积攒自己的零花钱,一边攒钱还要一边担心玩具会不会被人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