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黑……他蜷缩成一团,牙齿打架的声音格外清晰。
高大的船体上垂下来一条绳索,他像一件货物一般,被挂在那条绳索上,湿淋淋地吊回甲板。
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两个保镖站在那里,将他拉上来以后,面无表情地拖着他往船舱里走。
小苏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双脚划在地面上,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水痕。
船舱内温暖无风。
洁白的灯光落下来,照在柔软的沙发和地毯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是花香,整个房间温暖而干燥,和外面那个狂风怒号的腥咸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小苏被扔在地毯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被冻成青紫色,手指僵直难以弯曲,皮肤呈现出一种过度失温的颜色。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东西,只能听到一个声音说:“给他块毯子。”
一块毛毯扔过来,砸在他身上。
小苏哆哆嗦嗦地抓起来,胡乱擦拭着头发和脸。
毛毯很软,很暖,他紧紧裹在身上,牙齿还在止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人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小苏低着头,看到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鞋面一尘不染,与他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那只脚抬起来,鞋尖抵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
小苏被迫抬起头。
温锐站在他面前,皮肤在灯光下几乎发光。肌肤莹润细腻,眉眼精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苏看着他,脑海中开始错乱。
他想,自己或许已经死了,被徐皓折磨死了。
或者淹死在了海里。
不然为什么会见到早已死去的人?温锐不是死了吗?
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不管小苏如何不能接受现实,那个在他心里早就死掉的人还是开口说话了:“掉进海里的感觉怎么样?”
小苏浑身一震,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了。
“少……少爷……小少爷……”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着,牙齿还在打架。
温锐轻轻笑了一声。
小苏努力仰起身,伸手抓住温锐的裤腿,将他的脚拉到地上,抱住了他的腿。他的身上还在滴水,手臂上的水很快沾湿了温锐的裤子,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小少爷,小少爷——”
他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海水,咸涩地流进嘴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抱着温锐的腿,把脸贴在他修长的腿上,一声声,一句句地忏悔。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能看见发间一块块苍白的头皮。
他说他错了,他不该嫉妒温锐。他不该听徐皓的话。他不应该——不应该——
他后悔。他真的后悔了。
“小少爷,求您原谅我,饶了我,”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海水,“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求求您——”
温锐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
小苏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锐笑了笑,“我要你当牛做马干什么。”
左腿被抱住,他只好弯下腰,伸出手,挑起小苏的下巴。
少年的手指很温暖,很柔软,温热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香气。
小苏冰冷的脸贪恋地在他手指上蹭了蹭,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少爷,”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他急切地开口,“我愿意做任何事,我——”
“小苏啊。”
温锐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收回手指,直起身,看着正前方的舱门。
“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我只需要你,把我当时受过的伤害,全部都体验一遍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小苏的瞳孔慢慢放大。
魏柏宏过来拉开他,小苏被拖到一旁,瘫坐在地上,毛毯从身上滑落。
他还是冷得发抖,却没有力气再去捡。
魏柏宏离开了一小会儿,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根针管走过来。
针管里装着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