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烧开的水,现在已经凉了。
秦勉渴了好久,举起杯子刚要猛灌,又想到一杯下去自己的胃只会更痛,叹了口气,只好拿着水壶,准备重新烧点热水。
电源启动,水壶运作的声音闷闷地响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胃里又扯起了一阵刺痛,秦勉连忙捂住胃,另一只手撑住桌面,心想,真该再去查一次胃镜了。从大学到现在陆陆续续做了得有五六次胃镜,每次的结果都是非萎缩性胃炎和轻度胃溃疡,平时各方面注意些,就不会有大问题。但他已经是快要奔三的人,以后身体素质就要走下坡路了,工作上也天天转得像陀螺,健康方面是该多上点心。
“咚咚——”
门在这时候响了。
秦勉立即回头看去,嵌进门里的条形玻璃里露出半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秦勉眉心一跳,心里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娄阑。
果然,下一秒,娄阑推门走了进来:“秦勉,我有事找你,”
“娄老师,您找我什么事?”秦勉说着,慢慢走回椅子里坐下,表情里写满了“我这不欢迎你有话快说”。
娄阑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他桌上:“发给你的开题报告看了吗?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吧。预估十一月初,课题就正式启动了。”
秦勉“嗯”了一声,低头浏览掀开的页面。其实胃里的疼痛让他视线都有点晃,看得头晕又恶心。他不动声色地咬起牙,拿笔在签名一栏写下了隽秀的两个大字。
他将文件递回给娄阑:“麻烦娄老师特意来找我一趟。”
娄阑接过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吗?”秦勉抬头,表情特别公事公办。
娄阑不知道这个人又在别扭什么,只是觉得小孩子脸色特别不好,额头都蒙了一层虚汗,背也微微弓着,估计是腰腹部哪个地方不舒服。
“刚下手术吗?”
这话等于没问,秦勉身上套了件白大褂,但里面的紫色洗手衣还没脱下来。
“……是。”
“晚上要值班吗?”
秦勉眉心又跳了一下:“不值,到点就下班了。”
“嗯,下班之后还有别的事吗?要不要一起,讨论一下关于课题的一些方案和事项?”
“不了吧,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微信交流就可以了。”
水已经烧开了,水壶停止嗡鸣。偌大的办公室一下子寂静下来,声音显得格外单薄,像是刻意掩盖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好,我回去了。”娄阑转身要走,却在迈步的一瞬间,身旁的小孩子猛地捂着胃折下了腰。
接着就是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娄阑叹了口气,停下转身,垂下视线看着伏在桌子上的秦勉:“胃药在哪里?”
秦勉清瘦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冷汗已经顺着耳后的皮肤流到了侧颈,偏偏语气还是特别强硬:“你回就行了,我没事。”
娄阑没再说话,绕到秦勉旁边,弯腰拉开他胸前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两只并列着的药瓶。他看了一眼药名,放下后端起杯子去兑了一点刚烧开的热水,又拧开瓶盖,推到秦勉面前:“把药吃了。”
秦勉看了一眼还荡着水纹的杯子,袅袅热气有些熏眼睛。
吃了药,娄阑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勉瞬间就有些烦躁,他不愿让娄阑看见自己现在这种状态。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娄阑面前,可偏偏,自己偶尔虚弱狼狈的模样都恰巧让娄阑目睹了。
不管是出于对过去学生的照料还是对现今同事的体贴,娄阑不会对他置之不理,可那些照顾的举动也恰好提醒着他戒断反应有多么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回避。
他真的摸不透娄阑这个人的心思。
这会儿,他能察觉到娄阑的目光在斜上方紧紧地看着他,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