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澜叹了口气,想着“过几天再好好谈谈”,顺手打开已经关机的手机,随后睁大了双眼。
那个经纪公司的信息早就被压到最底下,上面的信息和电话多到数不清,全部来自银沙湾。
一片刺眼的红点,他没有点进去,只看到缩略栏里的:你外婆不行了,在icu……
他用力眨了下眼,又甩了下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可这确实发生了。
颤抖着点进聊天界面,“你外婆不行了,在icu抢救,看见速回。”一条轻飘飘的消息气泡躺在那,却让盛澜如遭当头一棒。
信息轰炸了数条,见没回复才停下,看见那串小小的数字,最晚的一条来自快两小时前,盛澜更加不安。
不等他发信息询问,对面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手机震动,盛澜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人走了。”短短三个字,匆忙无比。
那个瞬间,盛澜的意识似乎又飘出了身体。他看见自己低着头,看见自己晃了下,看见自己跌坐在沙发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坐着。
手机开机后,又有电话打来,“嗡嗡”的震动声填满安静的车库,但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迟迟没有接通。
外婆近几年身体不好,这是他知道的,但也是他仅仅知道的,具体哪里不舒服,生了什么病,他没问过,而外婆也从来没和他说过。
那老太太总是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体面了一辈子,风风浪浪不折腰。遇到什么事都只是笑眯眯地挥手,让他别管,让他去吃饭,让他去学习,让他去闯荡。
而他也没有回头,只留给外婆一个遥远的背影,只留她一人守在银沙湾,等待着不知何时的归期。
他不记得自己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多久,只是在凌晨,在终于找回力气后,订了当天最早的回银沙湾的车票。
随后,终于颤抖着手回复信息:我马上来。
没有处理留在电脑里的demo,没有收拾因为三人打斗变得乱糟糟的沙发床,连煮面吃面的器具都没洗,盛澜沉默地走出了车库。
他回头拉下电闸,车库落入黑暗,他仿佛还能听见几人刚来这时的笑闹,工作后来这聚会的抱怨,以及刚才的争吵打骂。
这是他们梦想的起点,也是终点,同时也是他们友情的终点。
盛澜拉下卷帘门,转身快步离开。凌晨时间,四周安静无人,路灯早就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前方的路时明时暗。
他埋头快步向前,没看见等在黑暗中,想要上前道歉却又没敢上前的三人。
盛澜没再去过那车库,换了手机号,很快也换了住处,没再联系过三人,一切就这么草草结束。
那些痛苦混乱的回忆在此时凝聚,只化成盛澜口中的一句:“和他们闹了点不愉快,正好外婆走了要办丧事,我就回银沙湾待了一阵子,和他们没了联系。”
陆锦一靠在盛澜怀里,心疼地抱住男人的腰,他知道对方只是故意把痛苦说的轻松,他知道外婆的离去意味着多么大的打击,这些全都被盛澜一笔带过。
“今天见到小华就还挺惊讶的,”盛澜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不太好,安抚性地摸摸陆锦一的后脑勺,“当年也没闹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只是这几年都在忙自己的事,无暇联系而已。”
“那今天聊得怎么样?”陆锦一鼓起勇气问,又补充道,“不想说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今天啊……”盛澜想了想,“就那样吧,聊了一下大家的现状,然后小华和我说了卖音源的事。我当时走的匆忙,电脑里的demo都没带走,小华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没钱,又有点赌气,不想问哥哥们借,就把我留下的demo全卖了。”
不等陆锦一说什么,盛澜就笑笑:“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生气的。”
陆锦一抬头看向男人,盛澜也低头看着他,对视的片刻,陆锦一确实没在盛澜的眼里看到类似于生气埋怨的情绪。
他伸手摸上男人的侧脸,随后又移到耳朵,轻轻抓了下,盛澜缩了下脖子,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今晚有点没精神,我说不上来。”
“还好吧,”盛澜看不得陆锦一这副样子,实话实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丢脸而已。”
“什么丢脸?”陆锦一不明白。
盛澜想了会儿才回答:“以前做了太多蠢事,空有一腔热血,什么都没做成,最后和朋友们也闹得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