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上帝啊,你是说那个讨厌的小杂种!”儿子大声感慨道:“天啊,他原来叫这个名?”
“你说什么?!”克罗斯一下子砸了一下柜台:“你住嘴!”
要不是加迪尔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克罗斯绝对已经不顾一切、不顾明天他就要回马德里,后天就要开始正常训练的所有的所有,和他扭打起来。一听清是什么原因,加迪尔立刻连连道歉说应该是误会,问错人了,抱着袋子把克罗斯推了出去。
天快黑了,风变大了,雪也又下了起来。克罗斯还是怒气冲天:
“他怎么能那么说你?”
“人家也没有当面叫过我杂种,他爸爸甚至给过我一大罐糖吃。”加迪尔把飞散出来的金发撩到耳朵后面去,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他们又没有什么恶意,别这样,走吧,我们走吧。”
说是一大罐糖,其实只是做甜品用的玻璃糖的边角料,装在那种小小的玻璃瓶里,要是现在的加迪尔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轻松放进口袋。可是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那就是非常大非常大的一罐,大得像一座小山,一辈子也吃不完;灿烂得像把全世界的颜色都装了进去。虽然这只是面包店老板看别的孩子全在屋里索要糖果,只有他又小又笨拙地站在外面给修女提篮子、在风里哆哆嗦嗦,背影像个小蘑菇,同情他沉默着随手给的,可加迪尔不知道这些前情,他只知道一罐糖果从天而降停在他面前,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看到神迹也不过如此了。
“他真的很善良,对孩子们非常好,不是吗?还有一次我站外面觉得冷,暂时进到店里,不买东西,他也没有赶我,反而拿小凳子给我坐。”他们已经坐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小酒馆里,坐在最角落最角落里,扯掉了围巾和帽子还有大外套。加迪尔回忆起这件事时依然是充满幸福的,在烛火照耀下,眼睛闪闪发光,捻起小蛋糕塞进嘴里:“啊,好甜,有点腻,原来是这种味道。”
“你还记得那个糖是什么牌子的吗?好吃吗?什么味道?”克罗斯决心要给他买十箱。
“……”加迪尔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我不记得了,就是普通的水果糖吧。”
他说谎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和克罗斯说谎。其实他没吃,那罐糖一直从冬天被他珍藏到春天,再到夏天,在他的被子里融化成了一滩糖水,从封口处漏了出去,弄坏了一条床单,一个枕头套和一张被套,还在屋里引来了半个月都没赶尽杀绝的蚂蚁。加迪尔只来得及舔了一口床单,有陌生的“甜”味混合着床单上的纺织毛进入了他的嘴里,这就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糖果的唯一概念了。
他觉得自己的神情是很自然的,再自然不过的自然,可克罗斯不知怎么做到的,一眼看穿了他在说谎:“你骗我。”
加迪尔苦恼地塌下肩膀,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抬头看他:“别拆穿我嘛——”
克罗斯感觉心里难过得不行,摸着他的手低声说:“我不是要欺负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加迪尔说不出“你只是心疼我”来,总觉得太矫情了些,于是把克罗斯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中,翻来覆去,最后拉到唇边亲了亲,脸贴住他的手心,闭上眼睛:“我知道。”
他们各吃了一口碱水结就丢开了,加迪尔是不饿,克罗斯是觉得苦涩。在酒馆里吃了饭,他们一同回旅馆里去。受到下午的启发,登记姓名时加迪尔施施然地借用了小施罗德的姓名,被酒馆老板也大大地关切了一番这个天气里去墓园是不是很辛苦。虽然定的是双人间,但他们俩自然地躺到了一张床上去,一起靠着枕头坐着,看噼啪噼啪的炉火。
“所以米洛给你送了一个木雕的你?”克罗斯惊叹,莫名升起一种“输了,但还是好佩服他”的心情:“那不会很复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