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巴黎的雨夜再无尽头。
阮秋用那五百万治好了母亲的病,却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他再也画不出画,笔下只有大片大片的灰暗和血红。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梦见周瑞安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一遍遍回答:“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秋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了余生。
他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死前,他抱着周瑞安送他的画册,喃喃道:“如果……能重来一次……”
再睁开眼时,阮秋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岁。
母亲还没有病重,他还没有遇见周瑞安,一切都还来得及。
狂喜淹没了他。
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弥补所有的过错!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拿周家的钱,绝不会再离开周瑞安!
他要好好爱他,用一生来偿还!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眼里只有他的周瑞安,阮秋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上辈子那个死在二十四岁的周瑞安。
那个周瑞安的爱更炽热,更绝望,也更刻骨铭心。
他甚至会不自觉地比较,这个周瑞安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么纯粹?
这个周瑞安生气时,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么决绝?
他开始用上辈子的方式去“爱”这个周瑞安。
他知道周瑞安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周瑞安什么时候会难过,什么时候需要安慰。
他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的考生,试图精准地复刻出一份“完美爱情”。
可他渐渐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阮秋慌了。
为什么不一样?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他开始更加用力地“矫正”。
他提前帮周瑞安解决周家带来的麻烦,他用上辈子的经验去指导周瑞安的事业。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周瑞安的生活,试图把周瑞安拉回他记忆中的轨道。
他以为这是爱,是弥补。
直到周瑞安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记忆中那个为你而死的幻影?”
阮秋如遭雷击。
不,不是的。
他爱的是周瑞安,一直都是!
可是为什么,当周瑞安提出分手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上辈子周瑞安在电话里嘶吼“我只要你”的画面?
为什么他痛苦得撕心裂肺,却分不清这份痛苦是因为失去眼前的周瑞安,还是因为再次搞砸了“弥补”的机会?
他不接受,他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周瑞安。
跟踪、哀求、闯入周家家宴……
他做了所有能想到的事,却只把周瑞安越推越远。
他看着周瑞安和顾政南越走越近,看着周瑞安在顾政南身边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放松而信赖的笑容。
嫉妒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凭什么?顾政南凭什么?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人!是顾政南抢走了他的周瑞安!
当他在废弃工厂绑住昏迷的周瑞安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阮秋忽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这是上辈子那个为他而死的周瑞安,还是这辈子不要他的周瑞安?
也许都不重要了。
他拿出匕首,冰凉的刀锋贴上周瑞安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划,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回到上辈子,或者回到这辈子开始之前。
到时候,周瑞安还是他的,只会是他的。
“我们一起回去……回到原点……”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枪声响起,手腕传来剧痛。
顾政南冲了进来,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眼里只有周瑞安。
警察将他按在地上时,他还在嘶吼:“他是我的!上辈子就是我的!”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疯话。
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透过车窗,阮秋最后看到的,是顾政南小心翼翼抱着周瑞安离开的背影,那么珍重,那么紧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其实都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上辈子,他把爱情当成了可以交易的东西,用懦弱和自私杀死了最爱他的人。
这辈子,他把爱情当成了弥补愧疚的工具,用偏执和控制逼走了他想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