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柰重重点头。
“那你不饿吗?”秦奕游看她的目光温和下来。
碧柰重重摇头。
她咬了口包子,面皮麦香在舌尖化开,内馅梅干菜有一股淡淡酸味。
实话实说这包子和她平日吃的蟹黄包比起来实在是难以下咽,但是,
“谢谢你”秦奕游露出了她入宫以来第一个真诚的笑,
怕碧柰没听清她又提高嗓音“我说...谢谢你。”
——
内府局后院的石阶旁堆放着上百个待清洗的青铜烛台。
秦奕游坐在苇垫上,她面前放着三个木盆,一盆兑了陈醋的浊水,一盆清水泛着铜绿色,还有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
她心头火起抓起烛台往水里猛按,用硬毛刷拼命刮擦,官服袖口被她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臂沾满黑绿污渍。
谁能想到这上百个烛台全是她的活...?
“秦小姐金枝玉叶,怕是连抹布都没摸过吧?
七日后中秋夜宴前洗不完,秦女史就到浣衣局洗去吧。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内华门也是不能缺了秦女史守门。“钱掌闱站在她对面捂嘴轻笑。
她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目光锐利不发一言。
她在心里给这人打了个叉,她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是觉得她永远出不去了吗?这么不怕死?还是背后的靠山足够硬?
她心里冷笑一声,不管你背靠哪棵大树,但等她出去你全家就要玩完了。
秦奕游收回目光,手下不停。手和陈醋粗盐在一起泡久了让她手持续刺痛。
哦?她为什么不用碱水?
是因为钱掌闱直接没给她这种高效些的清洁剂...
不给她是吧?那行,她自己做!
她回到直房,将松木灰放进细纱袋中悬于陶罐,注入三倍温水静置;
见时机可以了,便又抓起生石灰块少量多次加入水中,最后再将石灰水缓缓加入从厨房要来的猪油中,小火加热并搅拌。
秦奕游拍了拍手,露出狡黠的笑容,大功告成!
自从用上她的自制碱液,她清理烛台效率大大加快。
她倒过一个烛台仔细清洗,几道裂纹横亘在烛台底部,她不由得眉头紧锁,又抓起几个烛台,
一个、两个、三个...底部都有裂痕。
宫中烛台质量有这么差吗?
她抹了几把手,找到库存记录册子一一标注上去。
“秦女史...”身后弱弱的一声呼唤打断了秦奕游手中动作,
她转头就看见碧柰,眼睛一亮急忙向碧柰招手:“碧柰!你怎么又来给我送吃的了?”
秦奕游一边咬着豆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每天都给我送吃的多麻烦啊,还耽误你办差,下次别再送了啊!”
碧柰低垂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上扬脸颊泛着淡淡红晕,只摇摇头,她手中烛台被碧柰一把接过拿去继续清洗。
待她吃完,碧柰收拾好食盒,左手反复捏着袖口的一处褶皱,嘴唇微微张开似有话涌到嘴边。
她疑惑地打量碧柰,片刻后碧柰嗫嚅着说:“钱掌闱的侄女珠儿现下管着器皿库,钱掌闱向李司闱举荐她侄女顶您的职...”
她心中了然,只拍了拍碧柰肩膀,无所谓道:“我当什么事呢,别担心,我还真希望她们能把我赶出宫,我好接着当我的秦家大小姐去呢。”
对面的碧柰右手指甲深深掐入左手臂内侧,双眼瞪大直视着她:“秦女史,你要小心...”
她闻此怔愣片刻,随即大笑道:“我娘和我姨母掌管着西北四十万兵马,没有哪个活腻的人真敢把我怎么样,顶多是恶心恶心我。”
说罢,她撇撇嘴,举起手中烛台示意碧柰。
见碧柰的神色依旧不安,她主动岔开话题调侃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给我带饭,帮我干活,晚上还给我掖被角...”
碧柰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脸上换上了憧憬的神色:“我是鄜延路延州人,因为母亲改嫁才到京畿来;
后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娘才把我卖进宫,在宫里好歹是饿不死了...“碧柰整个人又低落下来。
她双唇微动想要开口安慰,碧柰却突然又笑了起来,“我在延洲的时候就听说过秦女史,你给我们换上了新农具,那段时间是我们家过过最好的日子,我们私下都叫你小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