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筱点头。
正座,皇后欣慰地笑,她派人去请过太子,以为他不会来,没料到真来了。
太子虽唤她母后,她又是太子亲小姨,但太子待她,始终恭敬里带着陌生,更像是客气,说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只怪她的孩子体弱多病,不能继承皇位。
她与太子最大的纽扣莫过于上官家,他身上除了萧家,还流淌着上官家的血,这千丝万缕绕着的纽扣万不能解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上官家千千代代。
她拉住上官姝的手,想把这颗纽扣扣上,恨不得打成死结。
拉近时,太子忽然抽出手。
萧韫珩鸦睫微斜,轻扫了眼空荡荡的席位,星眸轻抬,扬唇温文尔雅一笑。
“儿臣还有公务,便不叨扰母后了。”
上官姝神色不舍,连忙叫住他,“太子哥哥!”
他朝她客气颔首,“表妹玩得开心。”
而后折身,拂袖扬长而去。
席间三三两两的人喊,“恭送太子殿下。”
嘉慧公主说得没错,还是桃花林里畅快,桃红深浅如美人画了胭脂的笑靥,春风拂过,芬芳扑鼻,清新又甜蜜。
四周幽静,麻雀跃在枝头鸣叫几声,远处丝竹声朦朦胧胧。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漫步其中,说笑间,她不经意瞥见远处假山旁,一个蓝袍少年坐在轮椅上,服饰衣冠华贵,可见身份非凡,身旁却不见侍从伺候,只一个人静静坐在轮椅上,伸手捡地上的桃花瓣,放进膝盖上的布兜里。
姜玉筱诧异的是,那少年竟与萧韫珩有几分相似,他约莫十五六岁,比太子萧韫珩更稚嫩,恍惚中,她好似看见了王行。
“他是谁呀。”她忍不住问嘉慧公主。
嘉慧公主答:“他是我六弟萧韫佑,皇后的亲儿子,萧乐馨的亲弟弟,我平日里与他也不怎么接触,不熟。”
姜玉筱仔细盯着远处的人,疑惑问:“我怎么觉得,他脸色不大好。”
“哦,他是个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胆子也小,内向不爱说话,恭王叛乱那年,叛军入宫,把他的脚用镣铐锁了一个月,自此以后也奇了怪,不管是宫里的太医还是皇后请的名医,都说腿好好的没有问题,但就是站不起来,哎呀,或许是被叛军吓破了胆吧。”
姜玉筱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丝竹鸟鸣声里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抬头望去。
只见一颗青枣大的铜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看样子像是那少年腰上的配饰,他伸手去捡,却碍于坐在轮椅上,臂长有限,见那铃铛越滚越远,他急忙摇轮椅。
倏地一只玉手捡起滚动的铃铛,罗群翩翩拂过桃花瓣,姜玉筱抬起腰,捏着铃铛蹙眉,似笑非笑,“这铃铛可真调皮。”
她眉目又舒展,杏眸弯起伸出手,把铃铛递给那个酷似王行的少年。
离得近了,清晰瞧,其实也大有不同,记忆里,王行的眼睛总是凛冽,偏他眉眼生得好看,像桃花潭里放着把剑,水面泛着寒光,而眼前的少年,则是汪碧波荡漾的桃花潭。
以及王行说话总是呛人。
而少年结结巴巴,握住铃铛,声音如夜莺般轻柔好听。
“谢……谢谢你。”
姜玉筱扬唇,“不用谢,举手之劳。”
嘉慧公主探着身子,好奇地盯着他膝盖上的桃花,问:“六弟,你捡那么多桃花做什么?”
他低头,目露怜悯之色,“我……我瞧它们落在地上,怪……怪可怜的,想捡……捡起来,把它们葬……葬在土里。”
他说话总结巴,断断续续,嘉慧公主像是习以为常,笑着道:“你小子哪学的这些?花落在地上就落在地上烂掉呗,你管这些做什么?”
他头低得很低,“你……你不懂。”
见他面色窘迫,姜玉筱解围,拦了嘉慧公主的话,笑着道:“也好,埋在土里,化作春泥更护花,虽死但价值犹在,怎么不算重生。”
一片桃花打旋儿落下,姜玉筱伸手接住,弯腰放进他的布兜里。
少年抬头,呆呆地望着她。
嘉慧公主顽劣,见此挥了挥手,笑着打趣,“你这呆子,怎么一直盯着人姑娘看,怪不知礼数的。”
他连忙移开视线,又低下头,“不……不知姑娘是哪……哪位郡主小姐,本……本殿好感谢姑娘。”
他不太爱与人打交道,认识的人也少之又少。
嘉慧公主笑得更厉害,“她才不是什么姑娘。”
姜玉筱碰了碰嘉慧公主的手臂,她前半生过得粗俗野蛮,不在意这些,但这六皇子本性纯良,还是个少年郎,实在不忍打趣。
少年脸颊浮现一抹红,人面桃花,依旧呆呆愣愣的,“那……那这位姑娘是?”
“她的确不是姑娘,你该称她为姜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