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莫名其妙回道:“你这女子,莫不是喝傻了,我怎会不认得你?你是荷娘呀。”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陈妙荷松了口气,冷不防额上被人猛的一戳。
孙氏嗔怪道:“竟说些怪话,都已日上三竿了,还不快起来洗漱?”
陈妙荷应了一声,一边换衣,一边问孙氏:“兄长今日可是按时出门?”
“杨大人,哦不,玉成出门极早,连朝食都未用,便急匆匆赶往官署。我给他带了一块蒸糕充饥,应是饿不着的。”
陈妙荷纳闷道:“真是怪哉,我们二人饮酒,为何只我独醉?”
昨夜画面自脑中一闪而过,她敲敲胀痛的额头,却只记得杨玉成似乎讲了个儿子害死父亲的故事,旁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罢了,不想了,陈妙荷暗自思忖,这故事八成是兄长为解自己心结编出来的故事,他既如此用心,她也不可沉溺往事,必要振作起来,将苏掌柜的死因调查清楚。
陈妙荷思来想去,决心从柳十山入手,他既是田荣的小舅子,必然了解其为人,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可几次三番去柳家寻那柳十山,却次次都落了空。这人不知寻了个什么活计,日日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逮不到。
陈妙荷只好使出必杀绝技,用了一串糖渍山楂收买了那柳家小儿,只等柳十山一归家,便来向她通风报信。
可未等到柳十山,却等来了那疤面书生张献哐哐哐敲响院门。
他眼圈乌青,眼睛里血丝密布,一副倦怠模样,身上还带着一股揉杂多种脂粉香味的刺鼻味道。
陈妙荷捂鼻探问:“张公子这是在妓乐坊泡了几日?竟腌得入了味儿。”
张献却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长揖及地道:“若陈小娘子想探得苏掌柜之死线索,还请慷慨解囊,借张某十两银子。”
“十两?”陈妙荷惊得瞠目结舌,“你怎么不去抢?”
她狠狠一甩门,不欲再与这疯书生多言。
却听咚地一声,即将合上的大门又被反弹开来。
原是那疯书生不肯罢休,用臂膀生生挡了一下,将门再次撑开来。
他一只脚踏入院内,固执道:“还请陈小娘子解囊相助。”
陈妙荷抱臂回身:“青天白日的,你便擅闯民宅,就不怕我告于兄长,抓你去临安府衙的牢房尝遍世上酷刑?”
“我这钱是拿去同揽月阁的瑶姬买消息,若陈小娘子不关心苏掌柜死亡真相,尽可向令兄告状。”
“我怎知你的话是真是假?”
二人正在争吵,灶房内一道声音传来:“荷娘,可是玉成回来?”
孙氏自灶房缓缓而出,她被灶上热气蒸得满头大汗,汗水自额头流进眼中,糊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一边擦汗,一边朝院门看去。
她本就双目有些昏花,再加上汗水侵蚀,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站在陈妙荷对面,身形比杨玉成要矮上几分,面容却看不清楚。
“娘,兄长这时辰还未下值,此人乃小报报探,也识得苏掌柜。”陈妙荷推了张献一把,将他推出院门去,低声警告他:”我娘近日有些糊涂,别在她面前说些生呀死呀,有的没的,若是吓着她老人家,我必不饶你。”
张献神色默然,缓缓退后。
院里的孙氏放下心来:“原是苏掌柜那的人,你最近几日偷懒没有交稿,必是苏掌柜着了急,遣人来寻你。”
陈妙荷就坡下驴,急忙应道:“娘,我随他出门去寻苏掌柜一趟,尽量晚食前赶回来。”
孙氏应了一声,又转回灶房。
陈妙荷小跑着回到屋内,从床底扒拉出钱箱,极为肉疼地拿出数锭银子藏于挎包内,这才又跑回到院门外。
张献正站在墙根儿处等她,他面色阴沉,双目盯着墙边杂草,不知再想些什么。
陈妙荷叫了他一声,他这才恍然回神。
“说好了,下月便还,三分利。”陈妙荷龇牙威胁,“你晓得我兄长是何人,若是不还,有你好果子吃!”
张献自是答应,刚要伸手接过银子,却见荷包又转了个头,重新揣进陈妙荷的怀中。
她改了主意:“你不是要去揽月阁同那瑶姬买消息?带我同去!万一你哄骗于我,带着银子离了临安,到时纵然有我兄长为靠,找你也得费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