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吸纳了所有声响,可她背对着他,仍敏锐地察觉到来人。
“你来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揶揄的笑意漫进声线:“往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宋董’了?”
窗前的女人转过身,嘴角勾了一勾,不知是不是被他逗笑。她生着一张清水出芙蓉的脸,面凝鹅脂,秀丽绝俗的眉目间隐然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婳祎风韵。
光以性别和外貌来片面评断她,会错以为她是冰心澹泊的出世之人。事实上,她对于成功的滔天欲望,是藏形匿影的真正的狼性。
从自己表哥手中夺权,将自己父亲送进监狱,把家族搅得一池浑水、不得安宁,董事会风声鹤唳,各大股东人人自危,最后踩着董事长外公上位。
外界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夸她天赋异禀,有人斥她狠辣无情,却不妨碍人人都对她心存敬畏与忌惮。
曾经有多少人小看她,以为她不过是宋家争夺家产的陪跑,不足为惧,今时今日,她用现实打了所有人的脸。安安分分继承家业的世家子弟不少,她显然是当中最狠的那个,直接掀桌造反,制定她自己新的规则。
可真正到了这个位置,站在这无人之巅,心底除了征服的快意,她又不免觉得孤独,像一只永生不能落地的鸟,已经飞越沧海,却无处停歇。那是一种无法言说,却庞大到几乎要将她覆灭的孤独感。
还好,她还有他。
她在他的怀抱中安下心来,终于触到了落地的实感。
迟渡静静拥着她,一种平静安宁的幸福氛围中,他忽然听见“哗”的一声,像屏幕开启的轻响。
不知她按下了什么按钮,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竟徐徐向两侧折叠收拢,露出一方巨大得惊人的透明天窗。净黑的夜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豁然开朗的视野广阔得令人震撼。
月色清柔,像醇厚的私酿酒,纤细晶莹的液痕从玻璃上涓涓泻下,缓缓流动的雪银色,漫成一片挂壁的琼浆玉露。
他们身处摩天楼的最高层,是城市里离星空最近的地方。
她不发一言,拉着他在地毯上躺下来。在城市里看星星,真是别样的浪漫。
而她要给他的,远不止这一片星空。
透明穹顶之上,渐渐浮现星点微光。起初他以为是夜空中真实的星辰,直到光芒从玻璃四角次第亮起,夺目璀璨,如银河倒泻,灿灿生辉,铺满天际。
下一瞬,赭红、铬黄、钴蓝和松绿色交织在一处,光怪陆离盛开的花,顷刻间爆炸碎裂。飞升迸射的流星转为腾溅的砂金,如雨的花瓣,络续地绽放、零落、凋亡,昙花一现,旋即又被新的绚烂覆盖。
不是真实的焰火,而是虚拟现实投射在天窗上的漫天烟花,一朵朵在他们头顶绽放。
宋云今控制着烟火的声响,只有细微的炸裂音,听来既有身临其境的氛围感,又不至于惊扰人心。
头顶是重重叠叠永不落幕的烟花,高高的月亮缀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火树银花不夜天,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
看着看着,他的气息变得有些沉重。她又送给他一场意想不到的烟花,这浪漫太浓烈,浓烈到他心中有什么满溢出来。他情难自禁地俯身靠近,想要吻她。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扣在他后颈的短发边缘,温顺地接纳了这个向她落下的吻。
她默许了他修长的手指从她衬衫下摆探入,指尖在她身上各处游走,撩起情热的火焰。
他炙热紊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颊边,吻得她晕头转向。她的意识渐渐沉沦,像浸泡在温水里的羽毛,软绵绵地漂浮着,任由他越吻越深,直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
吻到后来,两个人都动情不已。周遭的一切都被抛在身后,唯有彼此的温度与心跳真切存在。
流光溢彩的烟花在头顶盛放不息,她却无心观赏,与他一同坠入汹涌而温柔的欲望漩涡里去。
地毯上交叠的身影浸在缤纷灿烂的光影里,灯光如烛火轻摇,盈盈地点亮了隐晦的夜色。
水到渠成的水乳交融,一切都是那样融洽而甜蜜。
云雨初歇,两人的衣服凌乱地垫在身下。他抱着她,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然后伸手拂开她鬓边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这时,他忽然瞥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冷亮的光。
凑近细看,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