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来,自己是在与秦冕、宋知礼等人互相厮杀,却从未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似卧病在床,无力打理公司事务的宋文寰,才是真正隐于幕后的操盘手。
台前的所有纷争,不过是他冷眼旁观的一出舞台剧。秦冕、宋知礼、兰朝还,包括她自己,全都是他指尖操控的人偶。他静静看着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从不参与,只在事态偏离他预设的轨道时,才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拨乱反正,让剧情回归到他的掌控之中。
宋云今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从前,她想不明白的是,一向对她态度淡漠的外公,为何会将懿善基金会的所有权划归到她名下。那笔资本,是她最初能与旁人谈判的底气,也是她后来得以登上迟家的跨国邮轮,抓住逆风翻盘契机的关键。
还有她在df物流的经历,从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辗转轮岗几乎所有核心部门,走的分明是集团管理层储备人才的培训路径。秦冕一
心想要她早日结婚生子,远离寰盛的纷争,绝不可能为她铺就这样的路。那么,这一切安排背后的推手,只能是宋文寰。
懿善基金会是以宋懿祯的名义建立的,核心人员皆是宋文寰早年亲自指派。倘若他真心想要维护这份基业,秦冕后来在基金会里暗做手脚的勾当,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他从不出面,不插手干预,任由各方势力越掐越狠,越恨越深。
直到此刻,宋云今才惊觉,自己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扫清所有障碍,背后自始至终,存在宋文寰或多或少的推波助澜。
只不过,他这般费尽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乐趣吗?看着几个血缘至亲,为了抢夺一个寰盛,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赢家只有一个,败者或是永久出局,或是身陷牢狱。
不,不可能仅仅为了乐趣,他为此搭上的,是整个寰盛集团的覆灭,这代价太过沉重。
寂寞凄清的病房里,宋云今定定地与那双充斥着悲痛与执念的眼睛对视。老人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努力寻觅着什么,又像是透过她的脸庞,追寻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刹那间,宋云今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父亲的复仇。
他的战线拉长到了整整二十六年,从宋懿祯死去的那一刻开始。
秦冕用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爱情,杀死了宋懿祯。
宋云今因为心中残存着对父爱的渴望,被这份虚妄的亲情蒙蔽了双眼,耗费了近二十年,才终于看清秦冕自私凉薄的本性,才明白母亲宋懿祯,不过是他攀登权力巅峰、吞并寰盛的一块垫脚石。
可宋文寰这样的人,不似她要一步步成长,一点点清醒,他一生在商场拼杀,阅人无数。女儿的骤然离世,带走了他在世上的最后一丝温情,再无牵挂的他,一定从那时就看穿了秦冕的狼子野心。
宋懿祯为了爱情引狼入室,秦冕就是那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他不仅利用宋懿祯的爱,还辜负了她的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甚至以爱为名绑架宋懿祯的身心,让她罔顾自身的健康,最终惨痛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然而从法律层面来说,宋懿祯的死,秦冕没有一点责任。
若是直接将秦冕撤职,太便宜他了。
秦冕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龌龊的事,就是为了独掌寰盛,从此一家独大。
那么,对他最狠的报复,就是让他拥有一切,再让他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宋文寰决心为女儿复仇的方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刚愎自用、野心昭昭的秦冕,有一日彻底败在他自己的女儿手下,要他从精神到外在的全面溃败。
要实现这一切,唯有一条途径。
把宋云今培养成和她父亲的一样的怪物,然后让她这个怪物去打败她父亲那个怪物。
秦冕用宋懿祯最珍视的爱,“杀”了他的女儿;那宋文寰便要宋云今,用秦冕最看重的金钱与权势,反“杀”掉他。
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依赖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的老人,用二十六年的隐忍与布局,完成了这场迟来的复仇。宋云今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替他完美且永无后患地了却了这个多年的夙愿。
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宋文寰手中一枚棋子的宋云今,浑身冰凉,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心底翻江倒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