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他话里的这个词摘出来,低声重复着,自言自语一般,把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似乎在品咂体会这个词语背后的意义。
站在窗边的他,微微低下头,单手放下自己卷起的衬衫袖口,一颗颗系好袖扣,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半身披了拂晓时分宛如暗蓝色水波的晨曦光影,眼睛灰蒙蒙的,神情淡漠,看起来平和而理智。
“我嫉妒你什么?”
那双向来春光和熙,映着无边风月的温柔凤眸中,有一瞬温润尽褪,冷似刀锋。那一分戾气,只在霎时间闪现寒光,旋即收刀入鞘,销声匿迹。
眼中的危险气息迅即隐去。
下一秒,兰朝还便换上了他那副最常示人的和颜悦色,微微笑着,看上去端正俊朗,温文尔雅,继续用毫无变化的沉缓语调,向他发问。
“嫉妒你看了一场不存在的烟火秀,还是嫉妒你和你喜欢的人处成了姐弟?”
他的话音轻描淡写地落下,却仿若一声呼啸尖利的枪响。子弹头撕裂了空气,裹着沸腾扭曲的气浪,到达迟渡的耳边。
后半句犹如晨钟暮鼓,一记当头棒喝。
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脸埋在枕头里的迟渡,被这句醒世之言的“枪声”震醒,猛一下抬起了头。
第27章 焰火
迟渡承认自己不喜欢兰朝还。
不喜欢的理由可多, 数都数不尽。
比如他心机太深,顶着个清风霁月正人君子的完美人设,指不定一肚子坏水;他两面三刀, 自己抽屉里一堆电子烟弹存货,还能大言不惭地指责别人抽烟;还有他那个妖里妖气把女孩们迷得五迷三道的酒窝, 连宋云今都曾着了他的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反正是从头到脚, 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但是兰朝还的那句话,实打实点醒了他。
自相识以来, 他沉浸在和宋云今的“姐弟情深”中,因为喜欢她, 所以格外享受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疼惜和宠爱, 希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即便他有时候因极端的掌控欲作祟,近于无理取闹的吃醋,譬如明知道那是她的工作和人情,还是要她离徐拂和兰朝还远一点。
只要他恰到好处地把握示弱的度,适当流露出一点缺乏安全感怕被抛弃可怜兮兮的眼神, 最后基本上都是以宋云今的妥协来收尾。
这种一次次试探自己在喜欢的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并且屡试屡胜, 一次次得到宽宥纵容的结果,难免会让人因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而心生飘然,仿佛他们是彼此钟情的双向奔赴。
久而久之, 这场美梦,他把他自己都给骗进去了。
但实际上,迄今为止,宋云今从未表露过一次对他有姐弟之情以外的特殊感情, 也未曾有过行为上的逾越和言语上的暗示。
他最初叫她姐姐,是因为当时他的身份是她妹妹的同学。他尚且在读高中,而她那时已经快要大学毕业,叫姐姐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
但是现在,听兰朝还这么一说,仔细想来,宋云今对他的好,似乎和她对宋思懿的好,是一视同仁的。
他要的可不是和宋思懿一样的好。
倘若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等他在宋云今心中“弟弟”的地位稳固到不可动摇之时,再想换个头衔,恐怕为时已晚了。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夜长梦多,等十八岁生日一过,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宋云今表白。
他急不可耐,却又克制着自己,一定要等到真正成年的那天再表白,就不会给宋云今带来“他年纪还小”的心理压力。
他花费了诸多心思,为了这场生日宴可以尽善尽美,如果时机和氛围合适,他就要向一见倾心暗恋了三年的女孩表明心迹。
“30号?”
还蒙在鼓里不知他计划的宋云今,接到他正式邀约的电话,从电脑上调出了自己的日程表:“那天公司有月度例会,换一天行吗?”
电话里暂时沉默下去,别的日子都能换,唯独这一天不成。
她问:“那天是有什么事吗?”
“那天是……”他很努力地想了想别的借口,最后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是我的生日,所以很重要,特别希望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