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傻傻回:“我回家睡。”
“……”
说完之后,宋云今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盒空了的咖啡糖,反射弧很长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顿时感到些许尴尬:“对不起,刚刚心里在想事情。”
整个晚上,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考察筹备了这么久,对面两句话就宣布泡汤的计划书;和温氏合作不成以后,df下一步路要怎么走;想到温澍予那张讨厌的臭脸,目中无人的豪横……
越深入想,心情越烦躁,她掀起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箱,在里面翻了翻。
除了另一个空掉的糖盒,和一些零碎物件,里面还有一包没开封的烟,是应酬时别人塞给她的。
她不喜烟味,闻到都难受,但是眼下,咖啡糖在开车过来的路上都吃完了,她急于找另一样东西来帮她压制心中的躁怒和冲动。
宋云今动作粗暴地撕开烟盒的外塑包装,边撕边问:“抽根烟,介意吗?”
他摇头。
香烟衔进口中,她才想起从不抽烟的自己,车里没有打火机。倒霉事儿全赶在一起,她皱着眉,刚要把烟取下,隔壁却伸过来一双手。
一手举着打火机,另一只手笼着一簇窜起的火苗。
他倾身过来,递火,给她把烟点上。
火光翩跹,自他掌间漏出的绯红色光芒,像是颜色明丽的柔软丝绸擦过他的面庞。他的眼中映着飘摇明灭的火光,亮闪闪的。
她不抗拒,也不过多配合,见他用手拢着火过来,只是垂下眼,微微颔首,方便他点烟。
烟丝点燃以后,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在橘红色火花“嚓”地绽开之际,隔着一簇跳跃的火焰,抬眼望向对方。
递火点烟这样伺候人的市侩举动,旁人做来,总要显出几分趋炎附势的讨好媚态。
可换作是他,摇曳的火光里,他的神情认真专一,竟至虔诚,仿佛不是侍候人点烟,而是在佛龛前净手焚香。
他凝视着她,不退不避,长而密的睫羽在眼睑下的投影一根根纤毫毕现。
他长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玉面桃花眼,深色浓密的睫,淡色的瞳,只要有一星微光映来,眸中便会碧潋流转,如同赤色霞光中一汪翡玉生辉的湖泊,是当今最天才的画家也画不出的精致昳丽。
宋云今在二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湿热交缠的对视中,率先移开了视线。
火苗舔了一下白色纸卷的烟尾,“哧”的一声变旺,烟丝迅速蜷曲焦枯,释放出醇苦的烟气。
烟雾散开,她疲惫地靠着椅背,细支香烟的黑金过滤嘴,轻轻抿在女人红润妍丽的唇瓣间。
车厢里沉默弥散,她两指夹着瘦长烟身,不经意地扭头,隔着水光淋漓的车窗往外看。
城市的夜,星月隐迹。
这时候她已经无神去想,他一个不抽烟的人,怎么会随身携带打火机。
那烟太烈,她没有技巧,吸一口就呛得要命,咳嗽几声后,稍稍平复了些。
她左手手肘搭在车窗边沿,食中二指间夹着烟,微转过身背对着他,额头抵在左手手腕上,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这样一来,火星闪烁的烟头离她的头发太近。
一旁的迟渡看得胆战心惊,怕她烧着自己的头发,正欲出声提醒,却发现她埋着头,持烟的左手,从手臂连同薄薄的肩颈,都在微微颤抖着。
迟渡的心猛地一揪,以为她哭了。
认识她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她情绪崩溃、脆弱易碎的模样。
想想也是,再强硬的人受了打击,终会有软弱的一面。
宋云今也不例外。
知道她今晚心情不好,大概是工作上遇到了险隘的难关,迟渡不去打扰她,只等着她什么时候想找人倾诉了,再以忠实可靠的聆听者身份出现。
只是,宋云今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倾诉的人。她在过早的年纪,就学会了将所有的痛苦和负面情绪,独自吞咽消化。
宋家唯二能陪她说说话的人,兰姨想听听不懂,宋思懿根本听不进。
她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母亲的离世、父爱的流失、家族长辈的偏私、屡次遭受不公正的对待却投告无门……个中苦果,她自己一一咀嚼咽下,最后也好好地度过来了。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她还能在一个与宋家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见到自己最讨厌的人的影子。
温澍予和宋知礼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衣冠楚楚,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