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人在哪?还在外面等我吗?”
“我?”电话那头的迟渡语气轻松地回答,“我在宿舍。”
“骗人。”她声音轻轻的, 像一声落在耳边的叹息。
她闭眼低头,不再看向窗外风雨,额头贴向手背, 似心力交瘁,竟像是被打倒了一般,疲惫地喃喃:“我听到你那边的雨声了。”
他犹嘴硬:“因为……因为我现在在阳台上。”
她指挥道:“那你现在进房间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他踮着脚往屋里走, 紧接着,是他捂着手机听筒,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漏出半点雨声:“现在进来了。”
今晚遇到温澍予那个衰神,坏心情坠到谷底,此刻被迟渡这般笨拙的遮掩逗得,她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有时候真觉得这个小孩傻得可爱。
她平心静气点破:“你不知道捂着听筒,雨声和你的说话声会一起小下去吗?”
从他两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来看,港大平时不允许陌生车辆随意进出校园,他是早于约定好的时间,早早在校门口等着了。
明明爽约的人是她,明明他还傻乎乎在外面等着,为了不让她愧疚,非要嘴硬说自己已经好好地回到宿舍。
他现在回宿舍已经错过了最晚的一班校车,从学校大门口走回16栋宿舍楼,起码得走上半小时。而从城东的环贸广场过去,开车快的话只要二十分钟。
宋云今打起精神,调出导航:“你还在
校门口吗?我去接你,今晚回我那里睡吧,明早我送你和一一去学校。”
他真的是很好哄,听到她要来接自己,立马情绪高涨起来的明快声音,让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高高竖起雀跃摇摆的小狗尾巴。
“好,你慢点开,我等你。”
车开到校门口,空地上雨水飞溅,阒无一人。
她单手修正方向盘,慢慢把车停靠在港城大学站的公交站台旁,见到了手插兜正在候车亭雨棚下避雨的迟渡。
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迸裂的水花,头顶雨棚也只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宋云今停稳车,向雨棚下的人按了一声喇叭。
他拉开副驾驶一侧的门弯腰进来时,带进车里一股潮湿的秋寒雨气。
他穿蓝灰色连帽卫衣,叠搭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黑色直筒牛仔裤,休闲风的穿搭,拉链只拉了一半,外套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用双手护着。
夹克是防水面料,然而里面的浅色卫衣从帽子到领口,往下浸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水渍。
她没急着发动车子,把自己膝盖上盖着的毯子递给他:“先擦擦吧,回我那里再换衣服。”
半景湾的公寓,于他已经像是另一处居所,去得勤了,偶尔留下过夜,2305的客房里,不知不觉备下了他日常所需的一切。
她是个恋旧的人。
迟渡手掌抚过她递来的那条灰湖绿的羊绒毯,毯子用料上乘,双面三异绣,一面绣喜鹊登枝,另一面鲜花着锦,繁而不乱,色彩秾丽。
还是旧日的那条毯子。
是三年前她第一次从台风天雨夜的公交站台经过,命司机停车,把雨中浑身湿透的他带回家。当时在车上后排,她朝他扔来的那条毯子。
如今再看,崭新如初。毯子上有淡淡好闻的小苍兰香气,柔和洁净的阳光皂感,清新微甜的白花香。
雨水咸腥的朽气在车载暖风的烘干下如退潮般隐去后,迟渡从芬芳怡人的花香中,嗅出了另一股醇郁的气味。
是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的微苦的咖啡味。
她和他的口味天差地别,她喜欢薄荷、柠檬、咖啡等一切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当初在他品尝来觉得兑了蜂蜜也酸到不能入口的那批澳洲指橙,她却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原榨果汁。
闻到了咖啡的清苦,他的目光紧跟着扫到中控台上的糖果盒,盒盖开着,盒中空空。
他知道她约莫是吃完了一整盒咖啡压片糖,无奈叹了口气:“姐姐你今晚要怎么睡?”
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任性吃那么多浓缩高因的黑咖啡糖,她的睡眠本来就不好。别人用来提神续命嚼两颗的零食,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简直同上瘾一样停不下来。
“啊?”她没注意到他停留在空糖盒上的目光,眨了眨眼,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