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旨——”
“大公主姝宁贤礼端方,晓达治道,从今日起,位列东宫,封为储君。”
三公主跪在地上,近乎发狂地掐着手心。
众人都已站起身,只有她还跪着,还是三驸马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才没能让旁人发现。
相比起三公主的崩溃,大公主一脸平静地接受了圣旨。
她从未觉得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配得上储君之位。
这样的结果来得并不意外,这是她应得的。
她又拜了一拜,道:“谢母皇恩典。”
豫王牵着五公主,站得离殿前远了些,脸色也不太好。
站大公主一党的王太师,自是露出欣慰之色,早先还担大公主行事过激,储君之位不保。
但是女皇还是对这位嫡长女溺爱有加,还是坚持将储君定为大公主。
女皇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却让秦绛单独留下来。
女皇道:“你才历丧妻之痛,朕便要你去打仗,但现在突厥战急,若非你领兵,恐难以威震对方。”
秦绛:“陛下无需挂忧,战事在前,臣分得清轻重缓急。”
女皇:“也是,你是个好孩子,是姨母糊涂了,是姨母老了,糊涂了”
不知不觉,女皇换了称呼,想要极力去弱化他们之间的君臣隔阂。
秦绛不为所动,道:“陛下身强体壮,凤期犹长”
“你我之间,连那点亲情也不记念了吗”
“臣——不敢”
女皇弯了弯嘴角,道:“哈哈,秦绛,你这是埋怨朕当时下的那道诏令吗?”
那道由秦绛亲手斩下兄长头颅来完成的诏令。
秦绛陷入沉默,没有作答。
需要她时,便一口一个“姨母”地喊着,假惺惺地想用亲情拉拢人;不需要时就一脚踢开,生怕有人夺了她的王位。
听她谈及亲情,秦绛只觉得恶心得想吐。
宫墙冰冷,把人心都封在里边,皇宫的人谈亲情,又是何其可笑。
女皇也冷下嗓音,带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威严,“朕只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若是不能降伏突厥,朕不能保证你是否会同你父兄一般下场——”
秦绛置若罔闻,面色平静道:“臣遵命。”
回到平阳府的秦绛神情沉闷,她一言不发地拿着好些酒踩上房顶,一坛坛不要命地喝着。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孩,丧失至亲的痛,已经化为一道愈合的伤口,任由撕扯也不会疼了。
可她还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兜兜转转,又变成只剩下她一人。
手里的酒是好酒,把千斤愁都化为云烟,但偏又教人醒来空梦一场。
秦绛喝得凶了,醇香的酒入喉,却都泛着苦味。
分不清是酒苦还是心苦,秦绛晃了晃脑袋,兀自喃喃道:“都走都走,都丢下我一个人,都是没良心的!”
温晚宜一路向北,逃到了突厥的地盘。
今夜突厥人设庆功宴,庆祝攻城连捷,温晚宜也被可娜兰一同带了过来。
她在这里待了几天,想着也该是时候表明态度。
阿史德办宴会,自然也是有意为之,不然不会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参加。
阿史德举起酒杯,问:“平阳妃——哦不——是该唤温姑娘了。温姑娘,我突厥不缺粮食不缺马匹,不怕再多养姑娘一人,只是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温晚宜道:“可汗,此番多谢突厥相助,才能脱身。我已是漂泊无依,随我同来之人也是行动不便。健全加之半残,我二人就算出去了恐怕也是要饿死街头。”
“这么说温姑娘是打算留在我突厥了?多养两个人不是问题,可——”
温晚宜徐徐道:“实不相瞒,秦绛同我说过许多军政要闻,我私下里也曾见过她的不少公文,这些东西我能倾数付于突厥,只为能助突厥统一中原伟业。”
阿史德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温晚宜,他点头道:“如若姑娘的话成真——那这可真是诱人啊。”
“我知这次没能完成刺杀,是我在紧要关头发怵,误了大事。但我刺了她一刀,以秦绛的身手,若非对我毫无防备,就算我机关算尽,也不能伤她分毫。”
阿史德一时间静了声,似乎是被这句话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