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支撑不住,躺倒在柔软的枕头上。被褥间有干净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这个房子的清冷香气,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混乱的梦境再次袭来,光怪陆离,却不再有健身房和黑色吊带。只有无尽的迷宫,她一直在跑,身后有执着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知睡了多久,陶夭在干渴中醒来。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
她撑起身,头依然有些沉,但晕眩感减轻了许多,身上也不再那么滚烫。
应该是退烧了。
床头柜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一板已经按出两颗的药片,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铁盒,上面印着薄荷叶的图案。
陶夭拿起水杯,水温正好。
她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她皱起眉,目光落在那盒薄荷糖上。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铁盒,取出一颗浅绿色的小糖块,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薄荷香气,驱散了药味的苦涩。
她含着糖,靠在床头,望着那缕月光发呆。
身体是轻松了些,可心里却乱糟糟的,好像像一团乱麻。
咔哒。
极其轻微的声响,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陶夭一惊,含着糖,转头看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泄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陆雪阑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长发披散在肩头,卸去了白日的妆容,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的柔软。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陶夭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声音比白日低沉轻柔许多,带着刚醒的微哑,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她走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但没有关严。脚步声近乎无声地靠近床边。
陶夭下意识屏住呼吸,嘴里含着糖,一动不敢动。
陆雪阑在床边停下,很自然地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退烧了。她得出结论,声音里有极淡的放松。
嗯。陶夭含糊地应了一声,糖块在舌尖滑动了一下。
陆雪阑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陶夭能看清她睡袍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淡香,无端的令人心慌。
月光照亮了陶夭半张脸,也照亮了她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和泛着水光的唇。
陆雪阑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唇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陆雪阑的视线从她的唇,缓缓上移,对上她有些茫然、慌乱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无声燃烧,炽热而专注。
她俯身,又靠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陶夭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带着薄荷的清凉气息
是她刚吃糖的味道吗?
陶老师。陆雪阑开口,像午夜耳语,沙哑得磨人耳膜。
陶夭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糖块。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雪阑的眼睛,她的眸色骤然加深,像化不开的浓墨。
薄荷糖?她低声问,目光紧紧锁住陶夭润泽的唇瓣。
陶夭僵着脖子,点了点头。糖在口腔里滑动,发出细微,湿润的声响。
陆雪阑又凑近了一分,近到陶夭能看清她眼底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近到她温热的吐息,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甜吗?陆雪阑问,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陶夭烧后初醒,脑子一片混沌。连日的精神折磨,病中的虚弱,此刻近距离的美色冲击,还有嘴里清凉甜润的感官混淆让所有防线土崩瓦解。
她迷失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本能地,含糊地,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舌尖再次无意识地滑过糖块表面。
她甚至没意识到,此刻自己泛红的脸颊,湿润迷茫的眼睛,微微张开含着糖润泽发亮的嘴唇,以及那个无意识的舔舐动作,组合成了一幅怎样惹人而不自知的画面。
陆雪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又重了一分。
她看着陶夭,看着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最后一丝克制,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某种汹涌的,蓄积已久的东西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