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毁掉这里!”应解警戒道,“快走!”
我们冲出甬道,沿着石阶往上跑。身后,地宫迅速往下崩塌,那些铁链、陶罐、符文,全然被吞没在红光中。
……
冲出观星台时,整座楼阁轰然倒塌。
木屑尘土四溅,我抱起赵珩一阵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尘埃落定,再回首望去,观星台已变成一片废墟,殷来被埋在下面,生死不知。
……他们果然是一丘之貉。殷来跟玄骨道人一样,寻不到生路就自寻死路,真是可笑至极。
我放下赵珩,喘匀气之后疲惫感瞬时侵袭而来,正要往后倒去,应解手疾眼快地扶住我,渡了几缕魂气缠上我的胸臆安抚。
“哥……”我阖上眼,在灵识中轻声唤道。
应解:“我在。”
“我们赢了吗?”
他在我眉心落下一个轻吻:“赢了。你做得很好。”
我还想说什么,赵珩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哥哥,你会带我回家吗?”
我睁开眼,看向他,笑了:“可以啊……只要你听话。”
赵珩开心道:“那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好……回家吧。”
第103章 生死相随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景阑坐在车辕上,看见我们出来,没有问话,只掀开车帘,示意我们快上车。我扶着赵珩上去,应解化作流光没入玉佩,胸口的温度霎时暖了几分。
车轮辘辘,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去哪?”景阑问。
我想了想,道:“济世堂。”
赵珩的身体需要好好看看,叶语春的医术信得过。我自己身上也有伤,虽然有药和应解魂息一直压着没处理,但此刻松懈下来,那些钝痛便开始一阵一阵地反刍。
不消片刻,马车在济世堂后门停下。叶语春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来,门虚掩着,院中还点着灯。
他站在门后,看见赵珩亦没有多问,只是招了招手。
“辛苦了,进来吧。”
赵珩被安置在后院的厢房里,叶语春给他把了脉,说内里没有大碍,只是被抽离了太多魂力,需要服药静养。他开了方子,又亲自去煎药。
我坐在床边,看着赵珩闭眼睡去。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最像个孩子,没有那些早熟的阴郁,亦没了那些不该有的算计。
若没有那些阴谋,他本该是这般模样的……我心下不忍感慨。
“哥哥……”他在梦中呓语,声音轻轻,“别走……”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走。”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我走出厢房,在廊间坐下,应解从玉佩中显形,坐在我身侧。夜风拂面,卷来初秋的凉意,济世堂特有的草药香萦在周遭,沁人心脾。
“哥。”
“嗯。”
“冯谅呢?”
应解默然须臾,道:“走了。”
“走了?”
“你方才在内间,我听他吹了暗哨,便出去会他。”应解说,“他把破影的暗桩名单及联络方式,还有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
说着,应解从怀中拿出两本薄簿,递给我,而后又道:“他说,他不是想赎罪,只是觉得到头了,没什么好再争的,放弃了。”
“他还说,萧将军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他不配做将军的部下,可他希望你明白,作为将军的儿子,你做得很好。”
我沉默了。
“他去了哪里?”
“不知。”应解道,“也许去自首,也许找个地方等待死亡。他说自己欠萧家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还。”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还有在炼魂窟打斗时留下的细微伤痕与擦伤,不疼,但落在掌间擦过时会泛痒。
“哥。”我突然问,“你觉得,人做错了事,还能回头吗?”
应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能。只是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可若真心想回头,总有一条路是留给他的。”
我偏身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那冯谅,能找到那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