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解未应,只静静陪着我坐着,再轻轻分了一丝魂气落在灵契间,疗愈我近来疲损的神思。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论如何,这些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
翌日清晨,叶语春来敲门。
“有人来找。”他说,神色有些复杂。
我披衣出去,在济世堂的前堂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他看见我,连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公子,太后让奴才转交此信。”
我接过信,利落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想来是太后亲笔:
【游公子,见字如面。严崇、殷来等人已伏法,观星台之事,宫中已有人在处理。你父亲萧安山的冤案,不日将重审。那些被构陷的、被冤枉的,都会得到昭雪。往后,你不必再躲了,萧靖云这个名字,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了。】
【另,珩儿那孩子,我已禀明皇上以‘体弱多病,需出宫静养’之名,将他送出宫去。此后,他在外便不再是赵珩,不再是皇家夺权、替人铺路的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望你善待他。】
【太后亲笔】
我看完信上内容,指节曲紧,身形隐隐颤动。
应解在灵识中道:“萧家的案子要重审了。”
我点头,喉头有些哽。
十年……整整十年。父亲背负的骂名,萧家满门的血,终于能有一个交代了。
“李公公,”我哑声道谢,“替我谢谢太后。”
李公公躬身一礼:“公子保重。”
他转身,临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公子,若往后还有要事,破影随时待命。”
我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去。
赵珩在济世堂住了四日。
这四日里,他吃得好,睡得好,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叶语春给他换了几次药方,他都乖乖喝了,不吵不闹,只是经常会问:“靖云哥哥在哪?”
叶语春告诉他我在另外的屋子里疗伤,他便会噔噔噔跑过来敲门,说要跟我待在一处,怕我丢下他跑了。
我别无他法,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我既然把你带出来了,便不会丢下你。等你将身体养好些,我们再一起去别的地方。”
赵珩道:“那哥哥,我以后住哪里?”
我想了想,道:“你想住哪里?”
他歪着头,作认真思考状,说:“哪里都好,我想和哥哥住。”
我轻笑:“好。”
应解在一旁窗沿靠着,抱臂看着我们,灵识传来一句低语:“可以带着他,但不能……”
我:“不能什么?”
应解轻咳一声:“……不能让他跟你同寝。”
我:“……”
行。
这日下午,我在帮叶语春分拣药材。敲门声响起,药童去开门,片刻后院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急切。
“游半仙!游半仙!还活着没有?”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知道来人是谁了。
只见陶奕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包袱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拱动,发出细细的喵叫声。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我站在药篮前,立刻大步走过来,把包袱往我怀里一塞。
“您可让我好一顿找!若不是叶大夫传信告诉我您已经回来了,我真是不知该往哪个犄角旮旯寻!快看看,这是谁?”
包袱掀开一角,一颗毛茸茸的黑脑袋探了出来,是许久未见的铜钱。
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整个猫都激动起来,从包袱里挣脱,踩着我的膝盖一路窜上肩头,把脑袋使劲往我脸上蹭,发出又急促又委屈的呼噜声。
“喵呜……”
我伸手将它抱下来,揉揉猫耳再揉揉猫头。它瘦了一些,毛也没有以前光亮了,看来往后一定要随身携带,好好补偿这只小黑猫。
陶奕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抹了把汗:“真的是……头几天在我那儿它可听话,后面几天老是挠门,肯定是想出去找主人。我每天提心吊胆地喂养,生怕它哪天趁我不注意跑出去找不着了。”
我呵呵一笑,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抛给他:“辛苦了。”
铜钱还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尾巴缠上我的手腕,像怕我再跑了似的。赵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警惕地竖起耳朵,嗅了嗅赵珩的手指,又缩回我怀里。
“哥哥,这是你的猫?”赵珩问。
“嗯。”我挠了挠铜钱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终于肯放松下来,“它叫铜钱,很乖。”
赵珩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又伸出手。这回铜钱没有躲,任他摸了一下头顶,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陶奕在一旁看着,咧嘴笑了。
“行啦,猫送到了,我也该走了。”他站起身,小心收好银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游半仙,您往后可得好好活着,有啥事呢随时找我就行。别再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了。”
我站起身,将铜钱放下,朝他郑重拱手:
“陶奕,多谢。我们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