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仔细打量那处。月光在云层间时隐时现,只能勉强看清那片石壁的颜色疑似与周围略有不同,更为深暗,表面也异常光滑,仿佛经常被什么东西拂过。
是水流?不对,水潭在石室内部。那会是……
【那石室靠近山壁,水潭边的岩壁上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我看不太清,但依稀辨得出不是天然形成的。】
薛晓芝说过的话在这一瞬闪过脑海,我心里有了大致猜测,或许石室外的岩壁也是关键之一。
我小心地沿着崖顶移动,寻找能够下行到那片岩壁附近且不会惊动守卫的路径。此处不是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石块突出和灌木可以借力,但下方就是激活的邪阵边缘,必须万分谨慎。
“咻——!”
“嘭!!”
就在我全神贯注寻找路径时,远处夜空中陡然升起一道青色焰火,抵至高空后迅速炸开,在漆黑的天幕上留下夺人视线的诡异光痕。
薛晓芝发信号了。
火焰炸开的同一时间,山坳入口处以及附近山林中当即响起了嘈杂的呼喝声与脚步声,有一小部分火把的光龙朝着火焰升起的方向快速移动。石室入口的一名灰袍人也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身形倏然一动,带着两人朝那个方向赶去探查。
机不可失。
我不再犹豫,看准一处光纹较为稀疏黯淡的区域,将攀附用的短刃插回靴筒,撕开一截衣袖将手掌与手腕快速缠紧,一鼓作气顺着岩壁向下猛地滑去。
身体一路摩擦过岩石和荆棘,旧伤新痛一齐爆发,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我死死咬着牙关,努力忽视痛感控制下滑的方向和速度。
然而夜间光线不明,还是出现了意外。在我即将滑落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时,左脚脚踝重重磕到了崖壁上一块突兀的尖石上,钻心的疼痛迫得我差点泄了音,身体瞬间失衡,向着侧面翻滚下去!
下方一片暗红色的阵法光纹近在咫尺,若在此时碰触,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生死攸关之际,我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曲成钩,狠狠抠进岩壁的一道窄缝中,指甲翻裂的痛感即刻袭来,但下坠之势总算止住。此刻身体悬在半空,脚下不到半尺就是那还在缓缓蠕动且散发着不祥吸力的邪阵。
真是要死了……
头皮阵阵发麻,也管不及晕不晕疼不疼了,我死死抠着岩缝,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动,伤口崩裂出的温热液体顺着小臂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不能松手,松手就完了。
但是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撑死了也只能吊住最后一口气而已。
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我努力凝神思考,可灵识和肉体一损俱损……此时的危机已经让我无暇顾忌动用灵力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噬,正欲催动之时,却被迅速打断了。
灼热感自缠紧在腕间的玉佩中传来,一股精纯的魂力瞬间涌出,顺着手臂经脉飞快地探进我抠着岩缝的右手,柔和地裹住这处伤痛。
魂力微弱,甚至无法治愈最轻微的皮肉伤,但它却稳稳接住了我即将崩溃的指力,驱散了这一瞬侵袭而来的麻木与眩晕感。
哥……
我喉头哽住,所有声音都堵在胸腔里发不出来。借着这短暂的支撑,我腰腹发力,右脚在岩壁上奋力一蹬,同时探出左手抓住上方一块凸起,终于将身体重新拉回相对安全的斜坡上。
瘫倒在冰冷的碎石杂草间,我大口喘息,右手鲜血淋漓,颤抖着无法握拢。手腕间玉佩那异常的滚烫已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冰凉,那缕魂息亦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
“……笨蛋。”
我在灵识中低骂着,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明明自己都那样了……”
难道为了我,还要再死一次吗?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我闭了闭眼,将混乱的思绪驱散又重组,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没时间耗下去了。
我撕下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裹住血肉模糊的右手,然后撑起身子,看向不远处那片光滑的石壁。
距离近了,方才在崖顶看不真切的细节此刻便极为清明地映入眼帘。岩壁的深暗并非天然所成,像是长期被某种污浊气息或液体浸润所致,而在这些深暗的底色上果然刻着一些极其古拙且笔画深嵌的纹路。
这些纹路大部分已被侵蚀模糊,难以辨认全貌,但其中一部分的走向与结构却看着眼熟。我默默记下这些,然后缓缓将手贴近刻痕,玉佩倏然震动了一下,灵识中有一缕魂识轻轻将我往外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