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之前,我曾拒绝过叶语春的同行。但见他掏出了几根银针,还用极为不赞同的语气说“你身体异常孱弱”“我若不随行下次见你可能只剩半口气”“到那时医治费用都没地讨该如何”“还是现在把你扎晕吧至少还活着”之类的话,我便只得任其跟随了。
我们迅速避开几方眼线,悄然来到了秦岳所说的废弃囤兵洞前。洞口隐蔽在半人高的荒草之后,内里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秦岳点燃一个火把,在最前引路。我察觉这洞穴虽不深,但岔路不少,显然经过简单修葺。行至最深处,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便呈现在眼前,石壁上还残留着早已模糊的军事标记。
“就是这里了。”秦岳低声道,目光扫过空荡的石室,随着微微震动的军牌指引,他最终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壁上停下,立刻上前摸索。
片刻后,他用力一推,一块石板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洞口,里面有向下延伸的阶梯,一眼直直望不到底。
果然另有乾坤,我心中凛然。
点燃更多火把,我们依次进入。阶梯之下,是一间更为隐秘的暗室,在这之中杂草丛生遮人视线,我们当即四散开来开始寻找。很快,我眼尖地发现极隐蔽处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箱,拿起来一瞧,铁箱上赫然有一个奇特的锁孔,形状正与楚夕所描述的黑铁印章相似!
“找到了……”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铁箱吸引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寒暴戾的气息倏地自身后袭来——
“小心!”
阿应预警的同时,魂体也随之挡在我身前。
只见石室入口处,那血红双眼的怨灵再度凝聚,这一次他的形态更加不稳,周身黑气翻滚,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狂怒,嘶吼一声后朝秦岳扑去!
“将军!是我啊!秦岳!”
秦岳手中的火把掉落,拔出剑刃试图抵挡黑气侵袭,无果后又立刻拿出军牌,“你的军牌!”
那军牌闪出微光,怨灵的动作果然一滞,血红的眼中再度闪过挣扎迷茫,但随即又被更深更重的怨毒淹没,黑气瞬间缠上秦岳。
叶语春即刻甩出银针逼退几缕,转头对我道:“游兄!这并非怨灵本体,还要你来招魂!”
我也意识到这一点,还发觉如今仅凭军牌竟已然不足以完全唤醒冤魂被怨气侵蚀殆尽的理智……好不容易强压下身体因周遭浓烈怨气而引发的阵阵抽痛,我迅速取出法器试图作法,动作却因身体的虚弱而变得迟缓十分。
好痛……距离上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痛,似乎已经过去很久。
“我来助你。”
阿应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旋即一股凉意渡了过来,好像有谁的手掌在轻抚着我的后颈,几下便暂时抚平了疼痛与躁动。
得以缓解后,我努力振奋精神,深吸一口气,点燃引魂香,咒文出口:“张齐将军!魂兮归来!执念在此,冤屈可陈!秦校尉在此,证据在此,何不现身一言!”
香雾缭绕,却在此被暴动的怨气搅乱。怨灵厉声尖啸着,无视了秦岳的呼喊,抵挡开叶语春的银针,攻势愈发猛烈。阿应很快也加入斗乱中,挥动魂力长剑奋力抵挡,每一次交锋,他的魂体都一阵波动,显然也极为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
我咬牙,四肢百骸的疼痛令我难以维持思绪清明。腕间玉佩隐隐发热,我才想起秦岳给的那个能除煞气、辟邪凝神的墨色玉佩,当即用仅剩的力气掏出扔向秦岳。
“秦校尉!玉佩!”我大声喝道。
秦岳接到玉佩后立刻会意,将其奋力掷向面前的怨灵。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闪光弧线,并无任何攻击或抵御作用,却成功悬于怨灵头顶,顺而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笼罩住黑气沸腾的鬼魂。
光晕照射之下,怨灵周身的黑气竟为之一滞,那疯狂的嘶吼也逐渐变为了痛苦的呜咽。他抱着头,身影在凝实与涣散间剧烈挣扎变幻,军牌也在他跟前微微震动,发出忽明忽灭的光芒。
我抓住时机,不顾身体剧痛,将全部灵力倾注于一纸安魂符箓,甩向怨灵眉心!
“张齐!看着军牌!想想你的兄弟!想想你的忠勇义气!莫要再让怨恨蒙蔽双眼,让真凶逍遥法外!”
符箓没入灵体内,逐渐与玉佩的清辉、军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呃啊啊啊!!!”
怨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石室也随之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