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婶果然高兴:“道长说得有理咧,那道长一定要好好算我们少主和夫人的八字呢。”
走的时候吴老四回头,看到那少年还在懵懂地瞧着他,这么年幼单薄......他心头一跳,仓皇转身。
许金元每天都吃药,可没人管他身上的伤痕,他曾试图求大夫看一看,对方如临大敌说这是要他们的命。
他只能忍着,白天还好,夜里痒痛得浑身发烫,根本睡不着。
许金元从床上下来,推开屋门,吴家庄的夜晚比地牢还安静,连风声都听不着,他胆子小,有着睡的地方十分忐忑,生怕是又一个黄宅把他抓去虐打,晚上从不出来。
也就从没见过这妖异之相。
院里那棵只有枯枝的桃树,忽然开了满树桃花,盛放得比三月当时还要浓烈,把月亮都完全晕散,一朵朵在深夜里亮得惊人。
许金元震撼地看着,忽然看见听见有人说话。
“在看什么?过来。”
他吓得退了好几笔,左右张望,院子里没人,隔墙不高,但他太矮小,根本不知道墙外面是什么。
“蠢的,爬上桃树,往右边来。”
许金元这才意识到是隔壁的人。
是在和他说话?怎能看得见他?许金元想要逃回屋子里了。
“再跑,就把你送回黄宅。”
许金元脚步一顿,这回确定了,是在和他说话。他僵硬总金额手脚听吩咐,小心翼翼爬上桃树,中途弄死了许多桃花,许金元心疼,却完全避不开这些茂密花朵。
真可惜,能结桃子的。
他没注意,那些碎落的桃花在他路过后,又悄然盛开到最美的姿态。
许金元顺着桃树爬到右边的墙头,他倒是不怕高,为了活着摘野果果腹是常有的事,矮处的被吃完了,只能往高处去。
他和爹就是这样,给一家子挣得了许多活命机会。
他只是怕下面的人。
许金元半跪在窄窄的墙头上往下看,忽然睁大了眼睛:“大神仙!”
吴玉真躺在一张躺椅上,仰头看着圆月花影里出现的人,蜷得小小一个,满脸惊恐又满脸惊喜。
这关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邪桃枝,忽然也有了几分美色。
桃月相合,不过陪衬而已。
吴玉真就这么看了他许久,好像在思考什么,上头的小人从惊喜又变得惊恐,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动!”
但许金元好像看到了什么,一张脸惨白,只张嘴没有声音,已经要摔下去。
可他以为的掉回自己院子再落地半残没有,反而是有个微冷的怀抱接住了他。
吴玉真皱眉:“让你别乱动。”
许金元惊疑不定地看他,没有细想向后倒是怎么掉在大神仙院子里头的,他与他的冰冷目光交接一息,忽然伸手向他身后指。
吴玉真缓缓转头,院子里,站满了无数死相凄惨的鬼魂,拖着头、拉着腿、残破不堪的、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
吴玉真转过来,隔院的桃花愈开愈烈,已有要垂枝蔓延的兆头。
走在最前头的鬼已经到了吴玉真身后,正勾着头,吊着半只眼睛,盯着许金元。怀里的少年手突然一垂,竟是吓得晕了过去。
吴玉真笑了下,百鬼骤然消散,空荡的院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刚才竟然饿成了这样吗?饿得起码冒出了数百鬼魂连自己都没发觉。
原来是真的想吃活人了啊......吴玉真拍拍少年的脸颊,阴凉的气息抚过,许金元又突然惊醒过来。
“大、大神仙,有、有很多......”许金元又探出视线,被干净又静谧的夜晚吞没了剩下的话。
“有什么?”他把人抱起来,才发觉这里除了那张躺椅竟然没个可以放下许金元的东西。
许金元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声音还颤抖:“好像有鬼。”
“我早和你说了,我是鬼。”吴玉真蹙着眉想了一会,又转身,已经出现了一个铺着绫罗软缎的小榻,他把人放到上头,终于觉得满意,“我和你说过我的名字。”
许金元愣了一下,方才他有见过这东西吗?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铺了布的小榻呢?下雨不怕淋湿吗?
“吴玉真,我记得。”许金元急道。
“哪个玉,哪个真?”
许金元懵了一下,被突然的打岔扰乱了心绪,只有些羞愧低头:“我不认字。”
吴玉真怔然一瞬,又问:“那你的名字呢?”
“金元!金元宝的金元!”他摊开自己的白白的掌心,食指一笔一划,然后炫耀似的给他看,“金、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