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真坏笑:“你?你是自愿供奉给我的祭品,你是我的......”
新娘。
原来他当真还活着。
到了吴家庄门口,吴玉真把他放下来,指着前头那个衣着不一般的妇人,让他去找她。许金元回头,人早没了影子。
妇人迎上来,说自己叫琴婶,以后就由她来照顾小夫人。
许金元很是难为情:“我是男孩子,做不了什么小夫人。”
琴婶大骇:“您可别这么说,主子会生气的。”
“那您见过一个这么高、这么好看、蓝色衣裳的、和我一起上来的......”他琢磨着。问道,“哥哥吗?他刚刚还在这,他叫吴玉真。”
琴婶脸色变了变,几乎要绷不住,她拉着许金元往里头引,满脸惊恐:“小夫人可不能说,主子在家里头等您呢。”
许金元就这样安顿在吴家庄里。
他浑身是伤,又没得看大夫,黄家的人也就是怕他死了胡乱给他喂了些猛药吊了这一时半会,那头子气过后,人就半死不活了。
吴家庄养着能人异士不少,天材地宝更多,几番折腾下来总算保住了一口气,但仍旧不知道能不能活。
大夫说他底子单薄,猛药只图一时,其实伤了根本,恐怕也捱不了几日。
吴玉真来时,他混沌着醒了一会儿,意识模糊时听到不少人说话,总归就是他活不了太久了。
“大神仙。”
床榻上的少年小小一团,迷蒙着一双月牙眼,看向他时还含着泪:“我恐怕要死了。”
吴玉真点头:“嗯。”
父亲已经在给他另找好的活人祭品,说这个白浪费了银子。
许金元抽泣,身子一抖一抖:“那您将我吃了吧,我说要献给您的。只是......爹娘的仇,还能报吗?”
又哭。
吴玉真脑子里吵得慌,那些嚷嚷的鬼魂似乎全围在了身边叽叽喳喳。
“全身伤,这么可怜。”
“要报仇的,怎么可以伤害这么可爱的小猫?”
“把他们都杀了,吃掉。”
“好可怜好可怜。”
“我就想吃这一个。”
吴玉真背后散出黑雾,围绕着这个小小的房间,不停涌向许金元,渴望撕裂他的人形,要冲出去,吞噬整座大山。
“我不缺食物。”吴玉真说。
许金元意识不清,仍这样可怜地看着他。
“我一个人在底下,太孤单了。”黑雾撕扯着、叫嚣着,缠绕上少年的被褥,差一点点就要攀上发丝,“你来陪我,我给你报仇。”
那多划算啊。
陪一个好看的神仙,还能报仇。
“哥哥,我愿意的。我再拜拜你,大慈大悲大神仙。”
许金元渐渐好起来了,除了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救治仍还在漫长的恢复中,人却是开始精神起来。
他住的地方不大,一小屋子和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桃树,似乎枯死许久,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
吴家庄的主事人叫吴成锦,祖上曾是江南那边的大户,改朝换代时为保全家里的根,来空峋山里修建陵墓。
一代接一代,陵墓修了,也在这落了根。
躲过无数战乱,与世隔绝一般地存于这深山中,但许多人都知道吴家庄深不可测不能得罪,又有钱粮又有自保的手段。看起来不沾红尘,但原先和该死的朝廷也有联络,现在还和各个军阀有往来,连黄家都是为其做事的喽喽。
真神奇,这样的年代,还能有这样的家族存在。
许金元后来再没见着吴玉真,但照顾他的琴婶却是时常带来这位少主的消息。
“主子说您体弱,可以吃些羊汤锅子温补。”
“您这身子也太单薄了,那最小号的喜服竟都是大的,主子吩咐了,给您重新裁。”
“若是老爷和夫人要见您,您自待着,主子说了,大礼成前,您用不着见任何人。”
......
大礼?许金元见这红绸漫天,双囍临门,桌上都常放了甜滋滋的喜糖。他一边偷摸着囫囵吞、往袖子里藏,一边却还是难以置信:“可我是男子,主子听起来,也是个男子。”
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世道人能活着、还有糖吃,还求什么呢?不过是和男子成亲,只要是个人也便罢了。
琴婶充耳不闻:“道长要来给您合八字算黄道吉日了,小夫人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