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回复说:“没事……”
他弹奏的样子极静谧,侧脸在追光下线条柔和,睫毛垂落时仿佛有碎光流动在上。
画面和记忆里他应酬完,坐在她公寓里弹钢琴的样子,遥遥重叠在一起。
整个人如琢如磨,近似一块脂润的玉,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易碎美感。
她忽而想起沈澈本人说过的那句,
‘遗憾太多了。’
“临近预产期,任何不适都有可能影响生产。”
身前,宋言祯单肩背上包,动作轻柔捉住妻子的手肘,想要扶她起来,
“走,先回医院检查,有必要就提前住进待产房……”
他话没说完,竟被贝茜抽出手。
她一言不发,有意地,避开了宋言祯。
‘你真的了解自己丈夫吗?”’
‘其实你一点都不清楚宋言祯是个怎样的人。莹莹。’
‘你不应该跟他在一起,他太危险了。’
‘你有想过其实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最默契,最契合的人生伴侣。’
贝茜觉得自己无比混乱。
她满脑子充斥着方才骤然惊现闪回的记忆片段。
眼神温润柔和的沈澈,为她拼酒拿下角色的沈澈,教她弹钢琴的沈澈,与她规划未来、问她要一个孩子的沈澈,想要亲吻她的沈澈……
在她的丈夫面前,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出现的全部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尽管这并非她的自主意愿。
可这段丢失的记忆与沈澈这个男人,明确存在她的意识中。
以至于,贝茜没发现自己上一秒躲开宋言祯的举动,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就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就像她与宋言祯之间,本就不该是亲密至此的关系。
“宋言祯。”贝茜在这时候出声叫他。
“我刚才好像……”她抿唇顿了下,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丢失的回忆。”
是持久以来缺失的记忆突然涌回,令她措手不及,此刻她凝望丈夫的眼神充满惶惑与迷茫,摇摆不定的心更是溢满困顿与不安。
宋言祯闻言狠狠怔滞了下,瞳孔骤缩。
他落眸在自己被妻子本能避开的手,削长指尖僵定在半空良久,而后微蜷,生硬又近乎执拗地再次尝试握住贝茜的手腕,牢牢扣紧。
“回忆起来了,是好事。”宋言祯不自觉收紧手上力道,嗓音发涩,
“都想起什么了?”他深深盯着她问。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目光,对上他的眼眸,手腕似乎有无意识想要挣动的迹象,却被男人施力攥得更紧。
“嘶…”她细眉轻蹙,不满控诉,“宋言祯你弄疼我了。”
来的时候还一口一个“老公”地叫。
现在却在抗拒他的肢体接触。
宋言祯心口隐窒。
他的妻子是个把任何情绪都可以明写在脸上的人,从她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他总能轻易读懂她的内心活动。
所以清楚,某些他一直以来悉心伪造的谎言,还并没有在此被撞破
“抱歉。”宋言祯很快淡去眼底阴郁,手上松力,“刚才有点走神,你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贝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睫毛轻颤,“如果在跟你结婚之前,我跟沈澈做过什么,你……”
她又一次顿住,努力组织了下措词,“你会介意吗?”
“原来是想起了‘你们’的过去。”他微微戏嘲地扯唇。
贝茜仿佛被钉在了原位,指甲用力抠陷进掌心,皮肤上滋生的刺痛感,在当下诡异的寂静氛围里非常强烈,令她大脑有一瞬息的闪白。
她直勾勾注视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听到男人先一步的反问:“重要么?”
“什么?”她不解。
“如果单纯是指你的过往,我没资格介意。”宋言祯眼色无波,看上去冷静又从容,似乎只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地在就事论事,将这个问题剖析给她听。
他说:“追究过去的好坏对错,没意义,那是属于你的人生经历。”
“而在我身边的,已经是全部的你。”他在此落定结论,“你给我的,我全都感恩。”
贝茜当然会为他的话而产生莫大的动容。她也清楚,是她本就不该在现任丈夫面前谈起前任男友,这种事如果换位思考,她早就让对方滚蛋了。
“只是,贝贝。”宋言祯自我嘲弄地笑了声,“作为丈夫,听到妻子还记挂着跟前男友的过往,你觉得我该不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