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细节,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宋盈玉最终进入自己的雅间,店小二仔细关上门,这才笑道,“二位姑娘放心,掌柜的特意交代过,你们在这吃喝住玩都无需付钱。”
宋盈莹满眼疑惑,“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宋盈玉,“……”她只好编了一个理由蒙混,并嘱咐妹妹不要说出去。
四月中旬,宋盈玉还未收到父亲的家书,但军报已由快马送到京城,言明西北战事取得重大进展,北狄大规模溃败,投降已成定局。
本是高兴的时候,但宋盈玉又听到消息,许幼蓠的父亲多次上书皇帝,痛陈皇帝沉迷长生、宠信佞臣的行为不妥,最终触怒皇帝,不仅被廷杖三十,还被贬往岭南,择日动身。
许江一被贬,两个有官职在身的儿子也跟着受罪,许家现在可谓大伤元气。
天降大雨,将天地笼罩在青色的水雾中。雨声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宋盈玉烦乱不止的心绪。
待雨转小之后,宋盈玉坐上马车,前往许家探望许幼蓠。
因宋盈玉对许幼蓠有救命之恩,抵达许府后自然被妥帖招待,只主人受刑还遭贬,她能感觉到明显的凝重氛围。
婆子将宋盈玉领到许幼蓠居住的院落,见着许幼蓠的婢女。那婢女行了一礼,神情忧郁,“幸好宋三姑娘来了,还请劝劝我家姑娘罢!”
宋盈玉不明所以,听那侍女眼眶泛红地解释,“老爷得罪陛下,不仅是因上书劝谏,还因为陛下想……把我家姑娘许给那个方士,我家姑娘她十六都不到啊!那个方士听说年纪一大把,老爷自然不肯……”
侍女越说越悲愤,哭了起来,“偏生那方士好不是个东西,上午还来耀武扬威地逼迫,把老爷气得吐血。我们姑娘又急又气,已病了好几日,今日更是一直水米未进,也不喝药……”
宋盈玉听了这话,亦是担心且气恼,早知道那方士心术不正,不曾想竟生了这样的祸害。
以皇帝的性子,自是不会主动去管术士与臣女的亲事,必然是那方士什么时候见过许幼蓠,动了色心,去求皇帝赐婚,而皇帝居然答应了——简直荒唐!
宋盈玉提着裙摆,匆匆走入卧房,见到躺在床榻里,面色憔悴,眼睛肿成核桃的许幼蓠。
宋盈玉心下一酸,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细声安慰,又想着如何帮她,“许大人,是不是没瞒住陛下,你还没婚配的事?”
许幼蓠缓缓摇头,嗓音沙哑,“父亲耿直,不会撒谎……但若这个时间给我定亲,岂不是坐实了抗旨欺君……”
宋盈玉思虑半晌,用力捏紧许幼蓠消瘦的手掌,“给我几天时间,我看能否想出办法。”
许幼蓠伤心地流泪,不说话了。
离开许宅时,雨已停了,天色渐渐明朗了些。宋盈玉未立即回家,而是折去了一座州园。
下雨的天气,州园里没什么人。宋盈玉遣开婢女,召唤出了竹影。
“姑娘有什么交代?”竹影依旧是轻快模样。
宋盈玉面色严肃,“你帮我去摘星楼问问,吉州方士去那儿,是巧合,还是殿下有所谋划。”
“好的,姑娘。”竹影轻应一声,消失在尚还湿润的屋檐那边。
国公府不乏守卫,竹影没有轻易露面,而是趁春桐外出的时候,交给她一封信,让她小心带给宋盈玉。
阳光明媚,宋盈玉坐在满是明光的窗前,细看那一封言简意赅的书信。
信件大概是摘星楼掌柜写的,字迹沉稳严谨,一共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摘星楼确实状似无意,其实有意地吸引了那方士,并寻找到机会,主动供给方士纯度更高的一种矿石,助其提炼长生不老药。
第二件,是那方士原本想要求娶的,是宋盈玉,必然是皇帝没答应,这才转而想要许幼蓠。
第三件,沈旻与近身暗卫时常携带药物,是因他身边有一个用药高人陆太医,现在被安排了更重要的事情。
宋盈玉看完信,小心将信折起,伸手按住胸口,感觉心脏怦怦乱跳。
她想,沈旻主动给方士提供材料,用意是何?陆太医便是去年三月给她看病的那位太医,他现在被安排的,更重要的事情又是什么?
宋盈玉不敢深想,只觉得头皮发麻,最后点燃烛台,将信笺烧掉了。
第二日,宋盈玉再度前往许家。许幼蓠依旧抱恙在床,小脸惨白,眼睛没有一丝生气。
宋盈玉心疼,本欲劝许幼蓠先假意答应婚事,而后采用拖字诀,只要时间足够,许幼蓠的事情必能迎来转机。
不料许幼蓠听了她的话,缓缓摇头,“多谢阿玉,只是长兄已去同那方士商量过了,说将二嫂的那处温泉山庄送给他,再给一些钱财,让方士打消念头,方士答应了。”
也是这个原因,让许幼蓠极端自责、愧疚,
宋盈玉同样心绪难平,想到沈旻的别院就在隔壁,顿时有种那里也被弄脏了的感觉。
她抓着许幼蓠的手,气愤道,“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家的山庄钱财都讨回来!”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出征一年有余的镇国公,终于率领大军凯旋。
同回的还有沈晏与宋青扬。宋盈玉如同约定的那样,前去郊外迎接他们。
大军回营,镇国公与麾下的十数名武将则将入城述职,并参加庆功宴。
宋盈玉提了两壶美酒,同其他亲人一道,站在长亭边,看着他们策马渐行渐近。
关外苦寒,父亲鬓边又添了风霜,沈晏与宋青扬脸颊都晒黑了些,又被朔风吹出了几许沧桑,但眼神,反而更加坚毅明亮。
宋盈玉心疼他们受苦,又为他们感觉骄傲,眼眶泛上绯红。
众将下马,家眷们各自上前,围绕着自家的亲人与英雄,嘘寒问暖、畅叙别情,眼泪纷纷而下。
挑了个时机,宋盈玉将沈晏带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