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吧。”沈旻微笑,用了一点力,拿过酒杯,仰头,喉结一动,咽下了酒液。
云裳伏地大哭,沈旻温和道,“退下罢,最后的时刻,我想和阿玉在一起。”
云裳离开后,沈旻转身面对棺椁,将手贴了上去。
起初他只是低眉沉默,当眼泪终于落下的时候,他也最终开了口。
他在哭,也在笑,“阿玉,我真的太想你了,你想我么?”
“无论如何,我要去见你了。你别再像梦里那样躲着我了,好不好……”
“我本不信神佛的,但我太想、太想见你了……我拜了菩萨佛祖,拜了四方大帝三清上天,我磕了成百上千的头,我求他们,让我见你一面,为此我愿付出我的一切……阿玉,你说,这个愿望能实现么?”
“阿玉,我想你……”
“阿玉,我爱你……”
“阿玉,原谅我……”
阿玉、阿玉、阿玉……
血迹慢慢沁出沈旻嘴角,他的声音逐渐迷蒙,“原来那个时候,阿玉你是这种感觉……”
沈旻的手垂了下去,宋盈玉飘落地面,那里满是沈旻的眼泪,她很快被打湿,破碎。
石门外连绵层叠的诵经祈愿声,忽的轰然盛大。
宋盈玉哭泣着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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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世男主如何通过秋棠的伤口发现不对,如何报复卫姝,番外会写到
第68章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宋盈玉满面泪痕地坐起, 掀开床帐,趿上绣鞋,随手扯下斗篷披在身上, 急匆匆奔出了门。
她听到了玉笛的声音。尽管这世上并非沈旻一人会吹笛,但宋盈玉还是认定,此刻吹笛的人就是沈旻。她想, 找到他。
屋外已是清晨, 风停了,云散了,天光映照着地面的白雪, 一派清新明净。
宋盈玉顺着长廊,循着笛声快步前行, 穿过侧院的外门,转身进入主院, 而后在白梅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雪霁天晴,四处银装素裹, 而沈旻穿一袭白衣, 长身玉立在那梅树下, 侧身吹一支清越的笛曲。
宋盈玉唤了一声,“二哥哥……”
终于又听到久违的称呼, 沈旻身形一震, 回头。他看到宋盈玉脸上的泪水,悲伤与激动,以及急切。
他从这种神情中断定,宋盈玉一定也同他一样做了梦,梦到了他们的前世, 知道了他所有的痛苦。
他以为宋盈玉会哭着扑过来抱住他,收起玉笛敞开了胸怀等待。但是宋盈玉没有,她依旧悲切,眼神却又渐渐迷惘起来,踌躇起来,站在了原地。
她还是,不愿当真原谅他。沈旻黯然垂眸,看到宋盈玉绣鞋里,光着的脚踝。
这人急迫地过来,不仅没穿袜袋,似乎连外衣都未穿。
沈旻薄唇抿紧,大步流星走到宋盈玉身边,解下自己的狐裘将仍在流泪的人团团裹住,而后打横抱起,回往侧院。
宋盈玉扯住了沈旻的衣领,小脸上全是泪,眼睛红通通、湿漉漉,就这样悲痛地望着沈旻,“二哥哥,我做了好几个梦,梦见……你生了白发,吐了血,还……喝了同我一样的毒药……那是梦么?”
提起自己的事,沈旻反倒没那么触动,只为宋盈玉伤感,低声道,“是真的,但那都是我该受的,而且,已过去了。”
宋盈玉泪如雨下,又哽咽问,“那我能重生,是你磕了成百上千的头求来的么?”
她还记得,大相国寺的高僧说她是有缘人。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因为沈旻念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地对着神佛磕头,哀求与她再见一面?
沈旻沉默片刻,如实道,“应该是吧,我也不甚确定。”没人给他明确的答案。
宋盈玉哭倒在了他肩头。
沈旻脚步不停,将人送回卧房,放坐在余温尚存的床榻,给她盖上钦被。
坐在宋盈玉身侧,沈旻揽着她,让哭得无力的人靠在自己肩头,无声地陪伴着。
许久之后,宋盈玉情绪逐渐平稳,冷静了下来,抽了抽鼻子,“我要回家,阿娘还等着我。”
她还是要走。沈旻收敛一瞬的苦涩,温柔道,“你母亲那边我已派人交代过了。山路积雪,下午才化,你先梳洗,再用些东西,午后我让杨平送你。”
宋盈玉闷闷“嗯”了一声。
之后沈旻没再打扰宋盈玉。用过早膳后,她在院中赏雪,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带来温暖的触感,让人忘却昨夜的冰冷苦痛。
未时末杨平来请宋盈玉,“姑娘,马车已备好,咱家送你回公府。”
宋盈玉跟着他来到前门,正见沈旻等在日光中,温柔朝她招手,“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毕竟受了他的照顾。宋盈玉安静地跟着他,走到院墙一侧,靠近山林的地方。
地上积雪斑驳,尚有些湿滑,沈旻伸手护在宋盈玉身侧,低声道,“你之前说,过去的都已过去……”
他顿了顿,深深凝望宋盈玉,“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宋盈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