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不疑有他。宋盈玉不是第一次与朋友相约,她亦十分放心,低头给老虎绣上惟妙惟肖的胡须,“那就去罢,让奶娘她们给你收拾行李,再带些礼物,别让许家觉得我们失礼。”
“好。”宋盈玉笑道,“约的是后日一早前往,女儿慢慢准备。”
当日晚上,宋青珏便回了镇国公府。
听说兄长回来,宋盈玉立即来到母亲的主屋。孙氏畏寒,本已歇下,听到消息,忙让下人服侍着起身,坐在房中等儿子过来。
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长姐有孕而太子远走,父亲北伐危险重重,自己任性而为、沦为满京笑柄一蹶不振,兄长腥风血雨地剿匪——母亲当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宋盈玉心酸,抱着孙氏不肯撒手。
孙氏坐在罗汉榻上,爱怜地拍着宋盈玉脊背,“都是定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黏糊。”
宋盈玉撒娇,“不管多大,女儿都想黏着阿娘。”
“你呀!”孙氏一刮她的鼻头,任她抱着。
不多时宋青珏收拾一番,前来请安,宋盈玉这才坐直了些。
一家三人关系亲密,各自安然坐着,说了会儿彼此的近况,宋青珏道,“京畿最近流民为患,儿子收到陛下调令,要前往剿灭,特来禀告母亲。”
“流民?多少人?”青州闹灾的事孙氏早有耳闻,流民入京畿并不令人意外,只是没想到竟然暴乱成灾。这是宋青珏第一次实打实地战斗,孙氏难免担心。
“不多,只数百人。”宋青珏安慰道,“阿晏是此次统帅,儿子与他互相照应,不会有危险,母亲可放心。”
宋盈玉在一边安静听着,见事情果然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发展,顿感安心。
“何时出发?可有富有经验的老将跟随?粮草可筹备妥当?”孙氏仍是心悬着,事无巨细地问着。宋青珏亦稳重地一一作答。
最后问无可问,母女俩个又陪宋青珏用膳。
虽已做好规划,但宋青珏此去少不得吃苦受罪历经惊险,宋盈玉心疼,不时给他布菜。
第二日上午,因稍后宋青珏还得回营犒军,宋盈玉又同母亲一道,帮兄长仔细收拾行囊。
等到终于送走宋青珏,宋盈玉这才着手自己出行的事。
侍女们心灵手巧、办事利落,很快便收拾好了行李;礼物也已准备妥当。
第三日一早,宋盈玉便起身了。匆匆用完早膳,又辞别母亲,她看侍女们将行李与礼物装上马车,特意只带上春桐,一路往南行去。
按照约定,宋盈玉令车夫停在一处偏僻的客栈,而后将随行物品又搬了下来。
与春桐各自提了些,宋盈玉从容吩咐车夫,“一会儿我坐许四姑娘的马车,你先回去罢。回程时她自会安排马车相送,你也不必去接。”
然而车夫走后,来到此处会和的并不是许幼蓠,而是打马前来的沈晏,以及他身后背了个大包袱的添喜。
春桐一时好似见到了鬼,瞪圆了眼睛,更显憨厚。
宋盈玉伸手一弹她脑门,笑道,“我有顶顶要紧的事,须同表哥一道去做。你与姑娘我是一伙的,不许出卖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宋盈玉身边数个仆从,春桐年岁最小最好把握,闻言先是面露畏惧,而后撅嘴道,“我才不会出卖姑娘。”
“好,知道你最是忠心,一会儿听我安排。”宋盈玉笑着夸她一句。
沈晏穿的是银光灿灿的明光铠,因未正式战斗,一些部件暂未穿戴,也没带那錾刻盔,虽简略却不失英武。
宋盈玉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沈晏被看得有几分得意,心里又记挂别的事,抓住最后的机会劝道,“铠甲可不轻,随军又辛苦,不然你还是别去了罢?”
宋盈玉坚定道,“我必须去。”为了兄长的安全,吃点苦没什么。
沈晏无法,只得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带她进入客栈,“已提前将这里包下了,想要哪间房,随便选,只是务必快些。”
“我知道,多谢表哥。”宋盈玉软声道了一句,选了离门最近的。
添喜背的,是龙骁卫普通士兵的铠甲,以及一套男子的衣裳,宋盈玉须在这里仔细换装。
在房间内忙碌不到半刻钟,宋盈玉变成了一个,身穿利落黑衣,外披灰褐铠甲、皮肤半黑不白、眉毛粗黑上扬的“男子”。
她伸展双臂,在春桐面前转了一圈,期待问道,“如何,还认得出是我么?”
春桐打量着宋盈玉,夸赞道,“只要姑娘不开口,那便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宋盈玉安心多了,看春桐按照自己的吩咐,将行李重新分过一遍。
她拿过桌上刚取下的一支发钗,塞在春桐掌心,“我同表哥一道,你大可放心。这几日便回老家休息,给家人带些点心水果。”
如此这样安排一番后,宋盈玉才算彻底做好准备,背上行囊出门。
沈晏也已打发走了添喜,见到宋盈玉新鲜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担忧道,“怎样,重么?”
宋盈玉摇头,“尚好,能够承受。”
沈晏帮她拿着头盔,两人上马,往京郊大营的方向行去。
小半个时辰后,宋盈玉抵达目的地。她精心准备过,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见宋青珏的第一眼,便遭遇了挫折。
皇帝派了四名龙骁卫保护沈晏。宋盈玉穿着同式铠甲,戴上头盔,默不作声进入队伍,缀在最末的位置,跟着沈晏来到大营外。
将士们已整装待发,队列规整威武,黑压压一片,气势磅礴。宋青珏同样穿着明光铠,骑马立在队伍前列,同沈晏见礼。
无数兵士看着,宋青珏刻意维持严肃的表情,唇角下压,英气的眼威严扫过沈晏几人,而后面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叱马往沈晏身后行去,沈晏见状,忙咳了一声,“表兄,时辰已到,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