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听说,”宋盈玉又靠近一些,几乎贴着他,小声道,“雍州府向京师求援,陛下有意派兵前往,现在京郊大营,没多少兵马了。”
虽沈晏还未听到这个消息,但也并不怀疑,顿时懂了,“你是担心珏表哥?”
宋盈玉点头,“不如你向陛下请旨,此次由你带兵。一则,你可以和哥哥互相照应,二来,你也能立下军功。”
难得沈晏如此上进,皇帝会答应的。
沈晏顿时心情微妙,既甜蜜,又想打趣,“阿玉真乃本宫贤内助。”
宋盈玉微嗔,伸手拍了他胳膊一把,而后低头沉思。
让沈晏答应请旨领兵不难,难的是下一步。见宫人都站得远远,宋盈玉一手抓住沈晏大掌,另一手拿出自己的香帕,轻软地帮他擦汗,“我不放心,也想一道去。表哥带上我可好?”
虽宋盈玉这美人计使到沈晏心坎里,但他仍很清醒,想也不想道,“不行,军队不是女子去的地方。”
“表哥——”宋盈玉拉长了声音,摇着他的手撒娇,“晏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去三天,便当送送你们。你堂堂皇子,神通广大,想必给我弄来一身铠甲也十分容易,就让我去嘛,我想陪着你。”
沈晏的心脏砰砰乱跳,“不行……这不是麻烦与否的问题……”
见他语调已不甚坚定,宋盈玉再接再厉,极尽乖巧温软,“我只是想护送你们,不做别的,三天而已嘛,保证不会露馅。你若答应我,以后我都听你的。你不答应,我不理你了。”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沈晏根本拿宋盈玉没办法,只道大不了他多照顾她一些,遂叹息,“好罢,你乔装一番,不许乱跑,紧紧跟着我与表哥。”
宋盈玉顿时笑弯了眼睛,“一言为定。”
又谨慎地嘱咐他,“雍州府求援的事,我也只是听说,你待消息确认了,再去请旨。”
太和殿内,皇帝略显烦躁,将两封奏章扔给沈旻,“关于你大哥青州之行的,你来瞧瞧。”
虽帝王胸怀天下,私情淡薄,但他仍有时会觉得,自己被太子气得心绪不稳。也不知他尽心培养的储君,怎么办事总是如此……即不坏,也不好,让人像吃了半生不熟的米饭,吞不下、吐不出。
沈旻早知奏折里写的什么,拿起随意翻过两页,很快将之放下,看向皇帝,“皇兄婚期在即,也该回京准备。我接替他去。”
“……”皇帝看着冷静得,像是没有情绪的二儿子,又感到头疼。
他渐渐发现,他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从前沈旻工于心计,但也小心谨慎,对他这个父皇,无论心底如何想,面上也是毕恭毕敬;但现在,沈旻比他还深沉,说话行事果断干脆,冷静得堪称冷漠,偶尔笑一下,也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接替他去。”听听这语气,不像请旨,倒像通知。
这种风格,要么来自于不在乎,要么来自于,绝对的强大。
中秋那夜,沈旻和贵妃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后者,沈旻强大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皇帝不懂。但太子确实该回来了,让青州继续乱下去,动摇国本可不好。
几个宰辅都扶不起的庸才,也就只能给他磨刀用。
皇帝担忧道,“青州比京师冷,你的身体……”
沈旻淡道,“没什么大碍。”
他也不谢关心。皇帝如鲠在喉,差点慈爱笑容挤不出来,“还得是你,懂得为父皇分忧。赈灾宜早不宜迟,你收拾收拾,这几日便出发吧。”
“儿臣领旨。”
再没旁的话,沈旻欠身行了一礼,漠然告退。
出门的时候,正听皇帝吩咐内侍,“派个人去京郊大营,传朕口谕,命宋青珏领八百兵马,明日犒军,后日出发,前去雍州剿灭流民。”
离开禁中,沈旻刻意放慢脚步,欣赏沿路风景似的,缓缓往景阳宫去。抵达后他也并未立时进入,而是站在宫墙边,看高出墙头的一株落了叶的银杏。
许是他站得太久,惹得门边职守的小黄门惶恐道,“殿下,您为何不入殿?可是有什么不妥?”
过了两个月,贵妃已愿意见他。不过沈旻并不急着入内,而是笑着指了指银杏残留的几片黄叶,“不急,这叶子好看。”
小黄门也不知一片残景有何好看,但沈旻既然如此说,他也不敢劝阻。
过了会儿,宋盈玉和沈晏终于如沈旻所料,出现在宫道那头,渐行渐近。
沈晏瞧见沈旻,神情一喜,转头同宋盈玉低声商量,“二哥常与父皇议政,或许已知道处治流民的事,不如我去问问?”
如此倒是比向皇帝身边的内侍打听省事些。宋盈玉略一思量,点头,“也好。”
两人上前行礼。堂堂皇子关心政事也不奇怪,沈晏径直问,“二哥,听说青州流民为患,竟窜入京畿作乱,可有这事?”
沈旻温和一笑,回答得十分详尽,“青州受灾已久,确实有流民入京畿为祸,且初成规模。方才在太和殿,我正听父皇说,要派宋校尉……”
他看了宋盈玉一眼,“带兵前往剿灭。明日犒赏兵马,后日便得出发。”
果然如此。沈晏同宋盈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心中有事,两人也未多问,简单说过几句后匆匆告辞。
沈旻目送两人走远。
宋盈玉申时末才从宫里返回公府,立即前往二房寻找母亲。
今日她们没有打牌,而是坐在暖房里做女红。府中儿女多,宋青扬娶妻之后,宋盈书也该出嫁了;宋盈月那边想必不久后也会有喜。新鞋、新枕、新帐幔,都用得着。
宋盈玉几位亲人打过招呼,坐到母亲身边,看了会儿她给未来外孙做的虎头鞋,连声夸好,哄得孙氏笑得合不拢嘴。
而后宋盈玉极其自然地说道,“阿娘,回家的路上我遇到许幼蓠,她约我再去别院玩耍几天。”